绮夢本就是蛇身化形而來,當年她學習走路都花費了整整百年的時間,才能夠像普通人一樣行走自如。
如今,她置身于狐族的這片密林之中,腳下的道路崎岖不平,绮夢每走一段路,就不得不停下來休息一會兒,調整一下自己的呼吸和步伐。
而那個一直陪伴在她身旁的少年,見到她如此艱難地行走,并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耐煩或者催促。
相反,少年總是面帶微笑,靜靜地伫立在原地,等待着绮夢恢複體力後繼續前行。
這條道路本來就綿長難行,再加上绮夢走走停停,他們竟然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才終于到達目的地。
當少年在一座古樸而龐大的宮殿前停下腳步時,绮夢心中不禁松了一口氣。
少年輕聲對绮夢說道:“姑娘,請進吧,狐帝已經在裏面等候您了。”
绮夢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叉着腰,顫抖着雙腿,努力平複着自己的氣息,回應道:“多謝小哥替我通傳帶路,不知小哥如何稱呼?”
然而,那少年隻是微笑着搖了搖頭,說道:“不必挂懷。”說完,便轉身離去了,留下绮夢一個人站在宮殿前。
绮夢看着面前的宮殿,調整好情緒,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踏步走進了宮殿之中。
一踏入殿内,绮夢的目光便被上方端坐着的塗山箐所吸引。
盡管歲月變遷,終究是無法在他臉上留下一絲痕迹,那曾經傳聞裏豔冠六界的面容,依然妖孽無比,令人心生癡念。
而此時此刻,塗山箐端坐在上方,目光如同兩道冷冽的寒星,靜靜地凝視着下方的绮夢。
绮夢見狀,急忙躬身行禮,畢恭畢敬地說道:“拜見狐帝,小女子乃是白府的醫師,名叫绮夢。今日特來拜見狐帝,想詢問一下我家娘娘的近況,不知她現在可好?”
塗山箐的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然而這笑容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的暖意,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嘲諷之意。
隻聽到塗山箐緩聲道:“娘娘?如今這世上能被稱爲娘娘的,可僅有兩位啊。一位乃是仙域的仙後,另一位則是當今妖界的妖後,不知你所找的是哪一位呢?”
绮夢并沒有被塗山箐的話語所影響,她依舊不緊不慢地走到一旁,尋了個位置坐下,然後爲自己倒了一杯茶。
待茶水入喉,稍稍緩解了口渴之後,她才擡起頭,直視着塗山箐,緩緩說道:“狐帝,若是沒有娘娘了也成,那我家主子呢?她如今身在何處?”
塗山箐的嘴角猛地向下一沉,緊緊地咬着牙關。
“自是在我狐族的地牢之中,日日受盡我狐族的酷刑,向我狐族贖罪!”塗山箐的聲音冰冷而決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帶着無法掩飾的怒意。
绮夢看着塗山箐那副模樣,心中不禁一沉。她知道,塗山箐對她的韻一有着極深的怨念,。
“狐帝不必激我,你與我家主子血誓相連,若她真日日受盡酷刑,想來狐帝也沒辦法端坐于此,老身此番前來,并非是爲了與狐帝争執。”
绮夢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我隻是聽聞主子被洛塵上仙一劍穿胸,又受血誓影響,心中着實擔憂。不知如今主子的情況如何?”
然而,塗山箐隻是冷冷地睨了绮夢一眼,那眼神如同寒冰一般,讓人不寒而栗。
并沒有回答绮夢的問題,甚至連一絲一毫的表情都沒有變化,就好像根本沒有聽到绮夢的話一樣。
绮夢見塗山箐如此态度,心中有些焦急,但面上仍強裝鎮定。
随後放下茶杯,站起身來,再次行禮道:“狐帝,老身鬥膽請求去見一見我家主子,還望狐帝恩準。”
塗山箐冷笑一聲,“你以爲本帝會讓你輕易見到她?她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绮夢望着塗山箐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無奈之感。
深深地歎了口氣,緩緩說道:“狐帝啊,若您一直這樣堅持,老身恐怕也沒有其他辦法了。爲了确保主子的安全,老身隻能向魔界求援了。”
塗山箐一聽這話,頓時瞪大了眼睛,怒視着绮夢,仿佛要噴出火來一般。
然而,绮夢并沒有被他的氣勢吓倒,反而緊接着開口解釋道:“狐帝莫要誤會,老身此舉絕非想要挑起兩族之間的紛争。老身隻是想确認一下主子的狀況,還望狐帝您能三思。”
塗山箐看着绮夢那一臉誠懇的模樣,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不禁想起了今日在大殿之上,一衆長老們也曾提及過此事。
他們擔心若是長期不處置,魔界必定會派遣援兵來到狐族。
到那時,兩百年來積累的仇怨必将引發一場血戰,而如今的狐族已經無法再承受任何風雨的摧殘了。
想到這裏,塗山箐的眉頭緊緊皺起,于是,稍稍收斂了一下先前的傲氣,對着绮夢說道:“随本帝來吧。”
绮夢緊緊地跟随着塗山箐,一路翻山越嶺,越過了好幾座高聳入雲的山巒,終于來到了一座宏偉的寝宮前。
塗山箐顯然有些不耐煩,回過頭,瞪了一眼身後雙腿打顫的绮夢,冷哼一聲,然後毫不遲疑地邁步走進了寝宮。
绮夢不敢有絲毫怠慢,急忙快步跟上。
一進入寝宮,她便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這座寝宮的布置極爲考究,每一處細節都透露出高雅尊貴的感覺。
憑借着多年在妖王白澤身旁随侍的經驗,绮夢立刻就判斷出這裏正是塗山箐平日裏休憩的寝宮。
随後,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原本緊張的情緒也稍稍緩解了一些。
塗山箐在前面帶路,绮夢亦步亦趨地跟随着。
二人穿過了幾處曲折的遊廊,最終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塗山箐伸手輕輕一推,門扉應聲而開。
塗山箐擡腿邁入房間,绮夢緊随其後,進入房間後,绮夢環顧四周,很快就找到了床榻的位置。
她快步走到床前,定睛一看,隻見韻一正安靜地躺在那裏,宛如一個熟睡的嬰兒。雙目緊閉,呼吸平穩而均勻,仿佛沉浸在夢鄉之中。
绮夢心急如焚,輕聲呼喚道:“娘娘?”然而,回應她的隻有死一般的沉寂,她心中猛地一緊,急忙伸出手,想要替韻一把脈,卻不想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擊退了數步。
直到此時,她才如夢初醒,原來床榻四周被下了結界。
塗山箐則雙手抱在胸前,帶着幾分審問的語氣道:“做什麽?”
绮夢微微施禮,柔聲道:“狐帝莫要誤會,老身隻是憂心娘娘傷勢。”
卻見塗山箐如鷹隼般的冷眼掃了過來,冰冷的聲音仿佛能将人凍僵:“本帝說過了,沒有什麽娘娘!”
绮夢咬了咬牙,強忍着滿腔的怒氣,臉上卻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道:“狐帝見諒,老身擔憂主子傷勢,先前主子的身子也一直是老身照看的,如今需要先替主子摸摸脈相,還望狐帝能将此結界撤下。”
塗山箐不滿地看了眼绮夢,見她那低眉順眼的模樣,又看了眼沉睡在榻上的韻一,而後擡手一揮,不耐煩地說道:“仔細些。”
绮夢這才緩緩走上前來,先是看了看韻一的面色,随即開始小心翼翼地爲韻一把脈。
而塗山箐則如臨大敵般一臉警惕的模樣,目光死死盯着绮夢,仿佛對她充滿了戒備與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