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在一旁勸着,“夫人,時間不多,皇上帶來的侍衛太多了,老奴做不到全部藥倒,一會就會有人發現不對,快走吧!”
趙家大公子實在是怕去流放之地,央求着。
“爹、娘,你們不走兒子可走了,留下就要随軍去漳州,那裏可在打杖,路上不死,到了那裏也是必死。”
趙府尹看了一眼倔犟的女兒,最後怨了一句。
“沒用的東西,你願意留就留。”
他拉了一下自己的夫人,“再不走,你也留下。”
比起心疼女兒,趙夫人更想活命。
她急的跺了一下腳,“天真,這是你自己選擇的,别怪爹娘。”
一家人都走了,趙天真目送家人的身影,死死咬住唇。
“你們都不信我,我偏要證明給你們看,你們都錯了。”
趙天真到底是在這個家裏長大的,對如何躲掉侍衛而回到正院,做的比預想的要順利許多。
正院的燭火已經熄了,隻餘一盞在牆角留個光亮。
因着明日四更天就要趕路,除了必要的把守,衆人都早早歇下。
門扇被人輕輕拉開,一雙繡鞋無聲邁進内室。
白日下了雨,夜裏微風帶着涼意,很适合睡覺。
趙天真看到紗帳内影影綽綽的人影,還有地上放着的那雙暗金龍紋長靴,她知道自己沒找錯房間。
不對,皇上鞋子旁邊那雙女子繡鞋是怎麽回事?
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憤感盈滿趙天真心頭。
當時,皇上那樣嫌棄她的存在,這會卻是摟着女人睡覺。
是誰?
是她的庶妹,還是這府上的丫鬟?
“不要臉的賤蹄子!”憑什麽她趙府嫡女不行,那些下賤胚子可以。
她氣瘋了。
整個趙府,挑不出第二個容貌超越她的人,是那個賤人入了皇上的眼,能得皇上寵幸。
她一把撩開紗帳,同時拔下頭頂發钗,對着裏面那道嬌小的身影便刺了下去。
不管這人是誰,她得不到的人,誰也别想得到。
要是毀滅,就一起毀滅!
“去死!”
她的發钗狠狠落下那一刻,手腕被人大力握住。
原本熟睡的人,睜開眼睛,視線如鎖盯着趙天真。
趙天真從沒有見過如此有威懾力的視線,似被釘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甚至呼吸都忘記了。
好強的壓迫感。
皇上竟然醒着?
“怎麽會?”
嬷嬷明明說她下了藥,皇上不可能醒。
就因爲這一點,她才想着混進皇上的房中,與他生米煮成熟飯。
可皇上沒有暈,他身邊的女人也沒有暈。
趙天真感覺自己被騙了,大腦的瘋狂讓她越發膽大妄爲。
反正也活不了了,幹脆指着裏面的女人質問皇上。
“她是誰,爲什麽她可以,而我不行?”
尤其是看到鳳南茵的臉,這個女人甚至比她年紀看起來還要小,她不是趙府的人,還這麽漂亮,難不成是外面花樓裏的姑娘?
她現在滿心都是不甘,憤懑。
她死都不怕了,她還有什麽好怕的。
“皇上,你算什麽明君,在外人面前,裝出不近女色,甚至爲此将我一家定罪發配,轉頭就找了一個女子同房。”
“你……”
“放肆!”
時景軒手上一個用力,便将人甩坐在地上,随後坐在床邊,冷漠地看着地上的人。
“南茵稱今晚的湯水裏的古怪,朕還不敢信,原來你們趙氏一族非但沒有愛國愛民之心,甚至還有弑君之勇。”
“此等不忠、不義之輩,讓你們流放都太過便宜了。”
這時,趙家跑走的七人全部被魏錦給壓了回來,串成一串跪在堂中。
原本漆黑的院子瞬間火把通明,将夜照成白晝。
皇上看着趙府尹,“趙晏合,朕低估了你的能力了,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都敢逃跑?”
“朕本想着讓你随軍流放至漳州,讓你體會一下邊境百姓的水深火熱之苦。”
“可如今看來,對你們的懲罰好似太輕了?”
皇上輕輕撚動手上的扳指,随後道。
“每三日,在他們每個人的腳趾上用針刑。”
不是能跑嗎,這下讓他們動都難動一下,看他們還怎麽逃。
趙晏合此時已經吓得全身抖如篩糠,早知道逃不掉,還要每三日用刑,打死他也不敢跑啊!
時景軒又看了一眼趙天真,見她到此時都沒有悔悟之意,那副大義凜然的架勢讓人想笑。
“趙家女倒是剛烈,既然這麽想要男人寵幸,除趙夫人随軍發配,所有女眷全部賣到青樓。”
“魏錦,此事你盯着辦,将趙家嫡女賣的價碼高一些,得來的銀子賞将士們吃肉。”
“是!”
趙天真尖銳大喊,“不,不要!”
她一向清高,一般身份的男子都看不上,一心盼着皇上選秀,她能參選。
然而,老天就像是聽到她的心聲一般,她沒有等三年,就盼到皇上到了她家。
她有一次面聖的機會,一次飛上枝頭完成心願的機會。
可是,她沒有成爲皇上的女人,卻真的逆天改命,讓她從此成爲最下等的妓女。
“我不要,不能這樣對我,不能。”
皇上揉着發脹的額頭,揮了揮手。
魏錦命屬下将趙家所有人控制起來帶走,趙天真還在試圖做着掙紮,被魏錦毫不客氣地一掌劈暈。
至此,趙家全部奴仆發賣,一個不留。
再次躺下後,時景軒拉鳳南茵緊緊攬在懷中,心有餘悸。
他倒不是怕趙家人敢害他性命,但是一想到一個小小的知府,一輩子連面聖資格都沒有的地方官員。
竟然在同一日内,在他的府邸下兩次毒。
若是真的讓趙家小人得逞,即便事後全部殺了,也是莫大的羞辱。
“南茵,朕何曾有幸,得你如此不顧一切。”
若南茵不在,今晚讓趙家一個小小奴婦得逞,他這個天子就是最滑稽的笑話。
鳳南茵擡起手指,輕輕撫平他的眉心。
“皇上,不必爲這等唯利是圖的小人煩心,相信這一次殺雞儆猴,往後的途中會平順許多。”
翌日,大軍出發,多了三輛車的生肉。
要不是生肉要得急,全城屠戶家的生肉都收了,再等半日可能會多出三倍不止。
這都是趙家七十八口人賣出的好價錢換來的。
而趙家主子七人,被關在一輛巴掌見方的小小囚車當中,人擠着人,連透風的空間都沒有,他們各個赤着腳,腳趾縫隙上無不是鮮血淋漓。
這等沒有人性的慘狀,趙家卻無一人敢哀嚎出聲。
隻因爲魏錦派人端着鹽水,誰敢嚎叫,便将那水淋到他們的腳上。
即能爲他們的傷口殺菌,又能讓他們痛不欲生。
一路就這樣招搖地過了五座城池,終是走到瘟疫暴發最爲嚴重的郴州。
他們的車隊還未進城,就聞到了燒焦屍首散發出的焦糊味。
那燃不滅的屍骸,三日三夜都燒不滅的火山,都在向人哭訴着這裏的慘絕人寰。
魏錦:“皇上,城中已經戒嚴,隻進不出,咱們的人馬要繞行十裏,走四個時辰才能到下一處驿站,是否原地駐紮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