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是繁華的禦前大街在這一日血流成河。
凡阻止端王前進的人,皆斷頭顱于皇宮門前。
魏太師顫顫巍巍着身子,由家中兩個兒子攙扶着來到宮門前,直挺挺跪地。
“端王,朝中無能将,皇上爲保我朝邊定安甯,親自挂帥上陣擊退外敵,如此百年難遇明君,是百姓之福,是社稷之康,你怎可以爲一己之私,行大逆不道之事,你這是謀朝篡位,你是亂臣賊子,皇上歸來,你不得好死!”
端王站在南城門樓上,居高臨下看着下面他視爲最礙眼的老東西。
“老不死的家夥,還以爲如今還是你學子門生滿朝時期?”
他伸手,指了指下面,“讓他閉嘴,再滿嘴仁義道德指認本王有罪,就将他的舌頭割了,全家抄斬。”
他身旁是九門提督廖都統,見端王要對三朝元老,忠君一輩子的魏太師一家下如此殘忍的命令,忍不住渾身膽寒。
“王爺,治罪也要師出有名,濫殺無辜隻會造成讓您背上暴虐嗜殺的名聲,于您一統江山不利。”
“不利?這天下除了本王,還有誰來承襲?是本王那個病得下不來床的十哥?還是一歲不到的奶娃娃?亦或者那位生來有心疾,背負弑父罪名的前太子?”
他雙手展開,舉臂向天。
“這天下,就該是朕來坐。”
魏太師聽到他的狂言妄語,指着上面站着的人,指尖都在顫抖。
“你還未舉辦登基儀式,你還不配如此自稱。”
“老賊!你找死!”
他對身邊的人大吼,“他們魏家對本王如此大不敬,你們還不速速将他們緝拿!”
再讓他吼下去,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謀朝篡位了。
魏太師已然豁出去,今天他過來,就沒想過囫囵回去。
“身爲太師,六卿之首,先皇恩師,若本官都不敢站出來谏言,這朝堂之上怕是再沒有人敢說一句公道話了。”
他拉着兩個兒子從地上站起來,昂首挺胸。
“亂臣賊子不配咱們下跪。”
眼看拿他們的人近了,魏太師拼了自己全身氣力大喊。
“皇上在千裏之外打退強敵,收複國土,已班師回朝,今日即便你屠戮了我滿門,本太師也要說。”
端王已經忍無可忍,從侍衛身上搶來弓箭,對準魏太師的心口射出去!
魏太師依舊大喊:“亂臣賊子不得好死,即便你坐上龍位,也……”
“噗!”一口鮮血吐出,魏太師本就虛弱的身子支撐不住,緩緩跪地。
“父親!”
“父親!”
魏太師吐出一口鮮血,用手死死握着箭矢,“亂臣賊子,即便你坐上皇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順,不會有人承認你的身份的。”
他用盡氣力,将最後要說的話說完,随後仰身緩緩倒在地上。
“皇上,老臣盡力了。”
三代賢能魏太師死不瞑目,咽氣之時,眼角流淚,無聲望着上空灰敗的天空。
魏家,今日怕是無人能逃脫,但他必須以死爲谏,做盡忠之事。
如此,才對得起這些年皇恩浩蕩,才能讓魏家未來之路越走越遠。
魏太師兩子悲恸欲絕,撕心裂肺哭喊。
“父親……”
端王真的氣狠了,他自然清楚亂臣賊子是什麽身份,得了低微也會被人不恥。
可自古成王敗寇,他不在乎史上怎麽書寫他。
可當衆對他謾罵就是不行。
“你們也不用悲傷,本王送你們與他一起上路。”
“端王,你得逞不了幾日,皇帝歸朝之時,我們的今日就是你的下場。”
“噗!噗!”
先後兩箭,魏太師府大爺、二爺同時跪倒在地,含恨而去。
廖都統不忍心,扭過頭将眼睛閉上。
端王他——不是一個值得輔佐的好君主。
可他已經踏出這一步,好似回不了頭了。
端王見他如此,虛眯了眸子。
“怎麽,你不忍心?”
廖都統抱拳,“王爺,臣現在就去将魏家全部主子緝拿,聽憑您處置。”
端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皇上根本就沒有得勝歸來,那不過是逃離出京的鳳氏與太後做的局,試圖霍亂朝綱,我北慶的國土隻能姓時,怎可讓外戚當權。”
“臣!領旨。”
不出一日,京城上空變了天,血腥味彌漫了半個京城,久久不散。
這日,雪下了一天一夜,厚厚的積雪都無法覆蓋魏家的血流。
似是老天都在爲忠臣哀悼,替他們舉了一世的白帆。
端王解決掉魏太師一府,蔑視地看了一眼遠處站着的朝臣。
他的狠毒吓退了多少想勸誡之人,終是再無人敢出頭。
慈甯宮中,一衆宮女太監跪在外殿瑟瑟發抖,端王時丙睿看着人去殿空的殿宇,搶過侍衛手中的劍連斬數人。
“說,太後去哪了?”
他一連殺了五人,終有人害怕,說出實情。
“太後早三日前便出京了,如今怕是已經和皇上的大軍彙合了。”
端王聽不得皇上還活着的消息,舉劍将人又殺了。
“哪裏有大軍,不過是太後的妄念,她想謀朝篡位不成,帶罪逃跑了。”
“廖都統,下達全國通緝令,務必将太後擒拿歸京,按罪論處。”
廖康心有餘悸,總覺得自己助纣爲虐會不得好死。
他面上應承,立即點兵拿人,卻是沒有将消息散布下去。
随後七日,端王幾乎是用強悍的手腕掌控朝堂,算是坐穩了皇位。
隻是這樣得意的日子并未持續多久,在登基大典還未舉辦之時,魏錦所率領的大軍已經回到冀州。
當初廖都統拿人時,沒敢将事情做絕,他是真的不忍,似又是動了測人之心。
他看到一人逃了,卻是沒有讓人去追。
一切順其自然,也許他所受的罪孽還能輕一點。
魏嚎逃出府中,借了奚家商行的勢力快速出京,一路向南,日夜不敢停。
魏錦再見堂兄之時,滿是驚喜。
“堂兄,我這再有三日就到京了,你這是特意提前爲我接風洗塵?”
魏豪搖頭,說話前眼淚先落了下來,死死拽着魏錦的袍子,身子向下軟倒。
“錦弟,你爲何才回來,爲何才回來啊!”
家中死去的不隻是嫡系一支,整個魏府都被屠戮了,他的爹娘,媳婦,兒子同樣沒有被放過。
全府上上下下二百四十餘口,隻他一人逃了出來。
魏豪哭喊完這一句,便身子一歪昏厥過去。
魏錦臉上的笑還挂着,對堂哥突發的情況打和一個措手不及。
奚子明發現魏豪的不對,他身上竟然全是血。
“魏錦,你看他的衣衫。”
魏錦這才仔細看,堂兄深褐色的袍服原是湛青色,如今褐色竟是血水。
“怎麽,怎麽……”
他說不下去了,在敵前,幾次險些葬身刀劍下,他都沒怕過,這一刻他竟是怕得全身都在打着顫。
随後,三個時辰内,噩耗随之一個接着一個的到。
沒有城外迎接洗塵,沒有百姓歡呼雀躍,有的竟是滿京城的血海與屠戮。
“端王他怎麽敢,他怎麽敢?”
奚子明緊緊拽住他的手臂,勸道:“魏錦,報仇雪恨十年不晚,千萬不可沖動行事,皇上讓你我先行回京,首當其沖就是掃清一切障礙,千萬不可逞一時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