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層天，九霄雲宮。
一面如水般的鏡面在燭尊、雲尊、青松道尊這三位神道道尊面前緩緩展開。
鏡面映照着的，乃是那被重重陣法紋路所封鎖的天路。
而從那封鎖大陣之中，他們還能看到宛如一幅被灰色墨汁肆意浸染的畫卷。
那便是下層天的景象。
不過，由于大陣隔絕，他們看得也并不清晰，隻能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畫面。
畫卷上，如今已有小半皆被翻湧不息、充滿惡意的蠱災灰霧所覆蓋。
唯有幾處，還閃爍着堅定的光芒。
其中位于下層天北地的一處，更是閃爍着驚人的功德金光。
正是那無極仙城。
“功德蓮台尚在。”
青松道尊随手一揮，指尖拂過鏡面，金光微漾，映照出楚玄那龐大身軀傲立于無極仙城上空的模糊側影。
旋即又被洶湧的灰潮遮蔽。
他發出一聲悠長歎息，帶着幾分惋惜，但更多的則是塵埃落定的釋然。
“可惜了這一身驚天動地的五層功德蓮台。”
雲尊平靜道，“灰霧蔽天，四野皆敵，炎照主這座燈塔，引來的定是更爲瘋狂的反撲。”
“他如今的掙紮，最終也不過化爲薪柴，讓這滔天蠱災燒得更旺一些罷了。”
燭尊的語調便更是淡然，“倒是多虧了他，還有那些主動留在下層天的上等大界。”
“如此一來，蠱災想要徹底吞沒下層天，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如今，時間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說到這裏，他看向雲尊、青松道尊。
“按照道祖法旨，繼續吧。”燭尊緩緩道。
雲尊毫不猶豫點頭。
青松道尊則神色略顯遲疑。
燭尊注意到了他的神情，當即道，“青松道友有何困惑？”
青松道尊苦笑一聲，“道祖……當真是這個意思嗎？”
“蠱災迫在眉睫，爲何要浪費力量這麽做？”
燭尊淩厲目光掃過他的眼眸，後者連忙低下頭來。
“道祖就在宮内深處，你若不信，大可以親自去觐見道祖。”
“你若得到了與我完全相悖的祖谕，我便聽你的。”
燭尊直視青松道尊，目光始終平靜。
青松道尊内心苦笑。
道祖閉關之地，哪是輕易可以進去。
他隻在晉升道尊那時去過，險些丢了大半條命。
再說了，燭尊是恒照道祖的血脈嫡傳，每次觐見道祖感應到的祖谕乃是最多。
他豈敢僭越。
雲尊淡淡一笑，“道祖永不會錯，既然道祖讓我等不要理會蠱災，轉而廣布恩澤，擴大信衆，擇機攻打巫道，那便聽憑祖谕。”
青松道尊歎息道，“縱使我神道與巫道有些龃龉，如今也應當擰成一股繩才是，爲何要攻打巫道……”
他的話沒說完，燭尊便直接将其打斷，“道祖之目光，遠超吾等，不需要我們來質疑。”
“青松道友，你可還有什麽問題？”
“……沒了。”青松道尊隻得低頭。
“那便散去吧。”
燭尊淡然道，“如今下層天被隔絕在外，中層天必有許多修士處于恐慌之中，如今正是我等廣布恩澤的好時機。”
“是。”雲尊、青松道尊颔首，都各自告退。
而當三位神道道尊都散去之後，一身金紋藍袍的雲尊卻又再度于此出現，大步朝着九霄雲宮深處行去。
及至宮殿最深處，她才停下。
因爲前方的宮殿，已經被熾烈的光芒所籠罩。
再進一步，就會進入道祖力量逸散的範圍内。
縱使她有道尊修爲，稍有不慎也會迷失其中。
雲尊深吸一口氣，護住心神，大步走進。
她沒有擡頭，而是閉上眼睛，虔誠地跪拜下來。
“道祖在上，弟子洛雲水，欲問道祖，我等爲何要與巫道開戰？”
無數個晦澀難懂的聲音忽然在她耳畔響起。
孩童、老者、男人、女人……
這些聲音層層疊疊，令人不由得迷亂其中。
雲尊硬頂着心神震動，從這些重疊的聲音中分辨出了斷斷續續的幾句話。
“布恩……純……香火……”
“……盟……巫……燭……誤……”
“蠱祖……亘古……亡……”
聽到這裏，雲尊的頭顱劇痛，深知自己不能再聽下去，隻得起身作揖之後，立刻離去。
走出宮殿的一刹那，她如釋重負。
腦海中，道祖留下的話卻還嗡嗡作響。
“盟巫？”
“燭誤？”
“這恐怕才是道祖真正的意思。”
雲尊心頭大震。
其實無需青松道尊道破此事，她心中也早已對此懷有困惑。
這次冒着風險進入道尊閉關之地，聽到的祖谕與燭尊告訴他們的祖谕，竟大相徑庭！
這讓她心中極爲震撼。
多年來，燭尊依靠着道祖血脈賦予的權柄，假借祖谕名義，到底向他們傳達了多少錯誤的命令？
更可怕的是，燭尊做出此等事來，是不是已經遭到了聖蠱主人的侵蝕？
想到這裏，她的心中更是震怖。
“但他修爲極其高深，就算我與青松一起上，恐也不是他的對手。”
“此事……絕不能透露他人半分。”
雲尊深吸一口氣，将這一切深埋心底。
……
下層天，懸雷宮。
天穹之中道道雷霆遊弋，層層陣紋犬牙交錯。
懸雷千相顯化大陣，已然成形。
在此大陣的庇護之下，懸雷宮内的蠱化迅速遭到了遏制。
零星幾個發瘋的蠱修，也迅速遭到了處決。
觀霆道尊背負雙手，望着這一幕，心頭感慨激昂。
“師尊，你看到了嗎，你嘔心瀝血改良的懸雷千相顯化大陣真的成功了！”
“它真的可以抵禦蠱化！”
“你的心血，師祖與太師祖的心血，都沒有白費！”
觀霆道尊涕淚橫流，隻感覺心頭百感交集。
他的太師祖曾有幸得到一卷來自炎照大世時雷磁大界的傳承。
當時的雷磁大界主苦心鑽研對抗蠱化之方法。
但隻完成了一半，雷磁大界便覆滅于蠱道之下。
僅有少數雷磁修士攜傳承逃離。
如今，蠱道再度猖獗，這曆經多位道尊改良的懸雷千相顯化大陣終于排上了用場。
站在他身旁的莫自傷，此時也激動不已，“放眼下層天，我們懸雷宮的大陣絕對是頭一份！”
“恭喜老祖，這下層天新任霸主的名頭，我鳴雷已然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