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醫官急得團團轉。
在他看來，這種事情，哪怕是想都不應該，想都是錯。更何況是大喇喇毫無顧忌的說出來。
他一臉愁苦，“大人，就算牢房裏面那個真的是赝品，就算你窺見了真相，又能如何？難不成你要告發，你要……”
“誰說我要告發！”
陳觀樓冷哼一聲，表情很嚴肅。
“我就不能單純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瞧着楚王各種不合時宜的反應，各種不符合人設的舉止，你就沒有一點好奇心？就不想探究真相？”
穆醫官連連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老夫一點都不好奇，更不想探究真相。大人，你總是強調天牢的責任是看守犯人，而不是查案。那你現在又是在做什麽？”
“我都說了，是在滿足我的好奇心。”
“滿足好奇心就是在查案。”
陳觀樓擺擺手，不想跟穆醫官争論這個問題。
他直接問道，“對于我的分析，你沒有疑問？你也認可牢房裏面的那個是赝品？”
穆醫官沉默下來，好一會才說道：“要說不符合身份的地方，的确有。可是，找個理由解釋也能找得出來。王爺養尊處優，又是敗亡，整日擔心自身處境，突然進宮被皇帝一吓唬，受不住驚吓也是有的。”
果然，想要找理由總能找出來。
陳觀樓嗤笑一聲，“指揮千軍萬馬作戰的楚王，竟然被皇帝吓唬到失了魂魄，你相信？你說他沒上過戰場，沒見過戰争的殘酷，沒經曆過血與火的洗禮，被吓住還情有可原。一個上過戰場的人被吓住，你糊弄誰呢？”
“老夫糊弄自己！”穆醫官闆着臉也有點不高興。他都是爲了大家的安全啊！
這種事情哪能随意張口就能說的，這是要命的天大的事情。
陳觀樓歎了一聲，“老穆，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可是，這事要是不弄清楚，我心裏頭就跟貓爪似的，你懂吧。”
穆醫官苦口婆心地說道：“大人想如何弄清楚？難不成等赝品醒來，你當面問他是不是假冒的。你看他會回答你嗎？大人，要當心隔牆有耳啊。
要是想此事傳出去，那怕隻是隻言片語，都将掀起一股腥風血雨，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受到牽連，又有多少人掉腦袋。說不定天牢上上下下，得有一半的人掉腦袋。這是醜聞！我們作爲醜聞的見證者，隻有死路一條。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穆醫官的擔心絕對是有的放矢。
皇室爲了糊弄天下人，爲了保住臉面，爲了保守秘密，爲了堵住悠悠衆口，殺光天牢所有人絕對幹得出來。
以建始帝的脾氣，恐怕連甲字号大牢裏面的犯人都要殺光，方能徹底放心。
多丢人啊！
抓個人竟然抓錯了，被人當傻子似的戲弄。關鍵是建始帝得意洋洋這麽長時間，他越得意，真相一旦拆穿，就越發丢人。
丢不起這個人！
什麽文治武功，最終都會淪爲笑話。
想要超越先帝，單單這個黑曆史，就讓他輸了，徹底輸了。
先帝再怎麽昏君，可沒被人用赝品糊弄過。
陳觀樓點點頭，他完全認可穆醫官的擔憂。
所以他隻和老穆，兩人關起門來聊這件事。
“我有點好奇，宮裏頭難道沒有存檔？楚王出生後，應該有對體貌特征的記錄，正常情況下，宮裏頭是不是有存檔？”
皇室也得防着有人李代桃僵，混淆宗室血脈。肯定有一套嚴格辦法，以防萬一。
“有存檔！”穆醫官肯定的說道，他祖上是太醫，對宮裏頭很多事情都一清二楚。
“但是，人成長過程中，體貌特征是會變化的。就比如最簡單的黑痣，有的人出生的時候沒有，長着長着，過幾年身上就會多出一些痣。
又比如，成長過程中，受傷生病，都有可能在身體上留下印記。宮裏的存檔，隻是記錄宗室子弟出生時候的特征，後續成長後的特征，未必能及時更新。畢竟天高路遠，加上王府屬官要是存心偷懶，或是存心隐瞞，宮裏頭自然不會有詳細的記錄。”
陳觀樓連連點頭，認可穆醫官的說法。
“楚王被抓，肯定有驗明正身這道程序，不僅要對照存檔，還會找到熟悉楚王的人出來認人。也就是說，牢房裏面的那個赝品，外貌上肯定是挑不出差錯的。甚至性格脾氣……楚王府隻要用心布局，早早讓赝品出來露臉，也能蒙混過去。唯一能證實真假的人，隻有一個！”
“誰？”穆醫官很好奇。
陳觀樓了然一笑，“楚王妃！隻有楚王妃能證明真假。楚王妃身爲枕邊人，替身一事瞞着任何人，都不可能瞞着她。說不定她不僅是參與者，更是策劃者。”
難怪！
難怪楚王妃讓楚王當斷則斷，一個勁的催促楚王早點了結自己。
隻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隻要牢房裏面的楚王死了，别管真的假的，事情至少在表面上結束了。
“楚王妃不會承認的。”穆醫官如此說道。
“我知道！牢房裏面的那個，肯定也不會承認！也不知有什麽把柄。”
陳觀樓琢磨起這件事，他堅信自己的猜測已經接近真相，否則無法解釋楚王身上那些離譜的違和感。除非，指揮打仗的人另有其人。
但是，這種重大信息，朝廷不可能一無所知。
所以，他更傾向于赝品這個結論。
“老穆，你盯着牢房裏面的楚王，千萬不能讓他出事。盡快讓他好起來。”
“大人，你要做什麽？”
“我打算去會會楚王妃。”
“這麽晚了……”
“楚王妃若是得知楚王進了宮，估摸肯定睡不着覺。長夜漫漫，不如聊天！”
陳觀樓說幹就幹。
他趁夜前往夾瘋道大牢，避開所有人，來到關押楚王妃的小院落。一時間，院落内的人，以及周圍的人全都陷入了昏睡中。
唯有楚王妃，猛地從床榻上起身，表情顯得很凝重。
“王妃娘娘，可有空閑聊？”
楚王妃披上外袍，推門而出，“原來是陳獄丞！深夜前來，所爲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