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文栩身爲太醫院最年輕的太醫,沒背景沒人脈,被推出來背黑鍋。
這幾天連着熬夜加班,腦子嗡嗡嗡,朝臣們具體在争吵什麽也沒打聽出來。來到金銮殿就被禦史質問肖太妃的病情。
曹頌大人見他一臉懵,于是耐心安撫道:“穆太醫不用怕,你隻需說實話,肖太妃究竟什麽情況,是不是丹毒?還是另有隐情。你如實說來,老夫保你平安。”
穆文栩張張嘴,雖然還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麽事,但他感覺到此刻很危險。
他該怎麽說?
這種場面他沒見過啊,他不知道該怎麽應付。
腦子亂得很。
突然想起祖父說過的話,身爲大夫,隻做大夫該做的事,說該說的話,旁的事情一概不知。
他深吸一口氣,埋着頭,說道:“啓禀陛下,諸位大人,肖太妃的确是中毒。”
“什麽毒?”
“可是丹毒?”
“毒藥下在丹藥裏面,幸虧肖太妃每天服用丹藥都要分好幾次,中毒不深,及時發現,得以脫險。毒藥是常見的毒藥,并不會立即緻命,但是會讓人的身體逐漸衰弱,最終吐血而亡。”
穆文栩心跳得很快。
他分明感覺到,當他說出中毒真相後,上方,皇帝那個方向,刺向他的目光很是駭人,似要将他扒皮拆骨。
完了完了。
他說了實話,是不是得罪了皇帝。
皇帝不想聽實話,難道是因爲……
他不敢繼續深想下去,心頭已經後悔得要死。
他會不會死啊!
皇帝如果要處死他,他可有命活?
沒人關心他的處境,他被小黃門帶出金銮殿。
他快哭了,誰能救救他。
回到太醫院後,他就被人扣下,等着上面發話。他想給宮外傳信都做不到。他躲在廂房内偷哭,默默寫下遺書,隻盼着莫要牽連家人。
祖父說得對,穆家人就不該當太醫。
太危險了!
就在他惶惶然的時候,鳳藻宮召見他。
“皇後娘娘身體不适,點名讓你過去,還不趕緊的。”
穆文栩聞言,瞬間活了過來,“皇後娘娘指名讓我看病?”
“是啊!走了狗屎運。皇後娘娘怎麽會認得你?還不趕緊。你好大的膽子,敢讓皇後娘娘等你。”
“我我這就去!”
穆文栩提上藥箱,回過神來,将之前寫好的遺書丢進火爐裏面,親眼看着遺書化爲灰燼,這才急匆匆往鳳藻宮趕去。
天色已暗!
到了鳳藻宮,先給皇長子請平安脈,最後才給陳皇後請平安脈。
“吓着了嗎?”陳皇後伸出右手,搭在脈枕上,随口問道。
穆文栩瞬間愣了一下,“皇後娘娘特意救我?”
陳皇後輕笑一聲,“你是蓉蓉的夫君,得知你有難,本宮豈能袖手旁觀。蓉蓉可好?”
穆文栩又是激動又是後怕,人年輕,控制不好情緒,眼淚唰的一下落下。
“多謝娘娘挂懷,蓉蓉她很好!”
陳皇後掃了他一眼,輕聲安撫道蘇:“放心,有本宮在,沒人能要你的命。請完脈之後,本宮安排你出宮。随便找個借口,在家裏多休息幾天。等事情平息後,你若是還想繼續當太醫,屆時再回來也不遲。”
“娘娘救命之恩,下官做牛做馬都難以報答。但有吩咐,下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先别說報答的話。下回遇到這種事情,臉皮厚一點,直接開口拒絕。不能因爲年輕,就被那群老油條欺負還不敢吭聲。有本宮給你當靠山,你沒必要怕任何人,也可以不給任何人面子。記住了嗎?”
“下官記住了!下官事先不知道内情,到了金銮殿,才意識到問題很嚴重。可那時候已經沒有退路,又不知該怎麽說才好,隻能實話實說。”
“老實孩子,當個大夫沒問題,當太醫還是欠缺經驗。回去後,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告訴穆醫官,讓他給你拿主意。他也放心,你一個小年輕哪裏是老油條的對手。”
陳皇後很是感慨。
在宮裏頭,很少能見到像穆文栩這般簡單純粹之人,尚未沾染市儈與精明算計,這才被太醫院那幫老油條推出來背黑鍋。好狠毒的心,好惡毒的手段。
“以後做事,多個心眼。不要傻乎乎的被人利用。拿不準的事,幹脆拒絕。不要怕得罪人!本宮給你撐腰,沒什麽可害怕的。”
穆文栩怎麽可能不怕。
太醫在宮裏頭,處于食物鏈下層,也就比那些不得勢的太監宮女強一點。但凡遇到一個有點權勢的太監,都要客客氣氣,生怕把人得罪了。
太醫這門差事,是真的不好幹啊!
他都後悔了!
他開始懷念起天牢的自在。
髒是髒了點,活也多了點,環境是差了點。但是論地位,論自在,皇宮拍馬都比不上。
在天牢,人人都得捧着醫官。犯人也不敢放肆!
哪裏像皇宮,太醫就是孫子,人人可欺。腦子木讷一點,還有性命之憂。
他真想嚎啕大哭一場。
今兒所遭受的算計,内心的恐慌折磨,他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
他擦幹眼淚,爲陳皇後請脈。
本以爲隻是請個平安脈,可是……
他再三确認,欲言又止。
陳皇後看出他臉上的異色,“有什麽問題,但說無妨。”
“不是問題,是好事。下官搭出了喜脈。”
“哦!”陳皇後神情未變。
大宮女率先驚喜,“娘娘有喜了?穆太醫,确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