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柳家七日後。
大路轉小道，陸蒹葭和顧十一共騎一匹馬來到了一片樹林。
從白瓷鎮離開後，不知不覺已過了一月。青松城裏下的最後一場春雪，便是今天的最後一場大雪。
暖陽高照，冰雪消融，初春已至。
陸蒹葭拍了拍顧十一，面色微紅，“停一下。”
“做什麽。”
顧十一已經完全融入了冰山女子的身份，臉若寒霜，聲音高冷。
“我……我想……解手……”
陸蒹葭面色微紅，心中暗歎。
不管她出身如何，行走江湖的時候，照樣要找個沒人的草叢。
“懶人屎尿多。”
陸蒹葭立刻在他後背一捶。
顧十一不得不停下馬匹，馬停下，他神色微動，陸蒹葭下馬後左右看看，便要急着去解手。
“等等。”
顧十一抓住了她的手腕，冷聲道：“出來！”
四周靜寂無聲，隻有風兒有些喧嚣。
“馬屎還熱着呢！”
“冰山美人”伸手指了指不遠處大樹下一坨冒着白氣的馬糞。
“唉，阿紫，你這破馬吃什麽了？邊走邊拉嗎，我就說這馬糞要礙事的吧。”
樹上忽然出現一個持劍女子，黃衣白裙，握着一把寶劍。
“簾兒姐，對不起，可我真的不想去清理這東西。”
身後也走出了一位帶着鬥笠的女子，接着是兩側，足足六個人。
“是你？！”
陸蒹葭吃驚地指着樹上的女子，她自然不會忘記眼前的女子，她便是那買了二斤胭脂的姑娘。
“嗨~好久不見~”
女子笑着和她打招呼。
顧蒹葭的心中微微安心，看樣子，應該不會對她有什麽壞心思吧。
“你不是要去尿尿嗎？去吧去吧。”
女子擺了擺手，圍着她們的一個女子，後撤讓開了一個位置。
陸蒹葭咬牙看向身旁的“冰山美人”。
“趕緊去啊，她留在這裏。”
“我……我憋不住了……”
陸蒹葭小聲解釋了一下，紅着臉跑了出去。
女子雙手抱胸沒有再說一句話，但眼角的餘光緊緊落在顧十一的身上，其餘人也緊緊盯着這個窈窕的女人。
“牡丹堂的人來這裏有什麽目的？”“冰山美人”開口問道。
但顯然，對方不準備回答他的問題。
不多一會兒，陸蒹葭回來了，望着樹上的女子，好感大盛。這位姑娘行事爽利，性格大大咧咧，似乎不是什麽壞人。
“這位姑娘……”
“尿爽了吧。”女子忽然開口，陸蒹葭俏臉微紅，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冰山美人”。
“看在我讓你尿尿的份兒上，回答我幾個問題吧。”
陸蒹葭心中一安，對方果然沒想對自己做什麽，但她心底也有些疑惑，她們不辭辛苦地在這裏等待，想問什麽呢？
“顧十一是怎麽死的。”
女子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
陸蒹葭一怔，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冰山美人”，看顧十一沒什麽反應，忍不住道：“你問這個問題做什麽。”
“決定要不要殺你。”
女子話音一落，四周的女子紛紛抽出了寶劍。
陸蒹葭臉色一變，難道是顧十一的朋友？
她再看看顧十一，他一點反應沒有。
“說！”女子再吐一字，周圍舉劍的女子也同時進了一步。
“孟……孟非凡殺的。”
“孟非凡？唉~是啊，他是十準武聖下的第一人，箭聖卓布曾經的弟子，那天又射出了朱雀殺星，再厲害的武師也會死在那箭下。”
女子歎息，臉色感慨惆怅，語氣中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陸蒹葭聽得愈發疑惑，她和顧十一到底是什麽關系！
“你是誰？”
一旁裝作“冰山美人”的顧十一忽然出聲，讓陸蒹葭反而一怔。
他真不知道這女的是誰？
“但是！”
女子并未理會，而是臉色一沉，話鋒一轉，咬牙指着陸蒹葭道：
“朱雀殺星殺得了别人，殺不了顧十一！他若施展崩天神訣，哪怕朱雀殺星已經來到身前，他也能逃走！”
陸蒹葭心中吃驚，她很了解崩天神訣，她是誰？顧十一到底認不認識她？
“你是他什麽人。”
簡短的幾個字反而讓女子愣住了，她的目光飄向遠方，神情複雜，最終吐出讓人始料不及的兩字：
“仇人。”
陸蒹葭蹙起黛眉，仇人嗎？根本不像。
“我最後再問一個問題，他，是生是死。”
女子橫起寶劍，另一手握住了劍鞘。
陸蒹葭看了看眼前的“冰山美人”她神色冷漠，既沒有出聲，也沒有反駁。
顧十一辛苦裝扮，爲的就是隐藏身份，她不能就這麽壞了他的打算，于是道：“死。”
“真的死了……”
樹上的女子微微失神，呢喃細語，竟身軀一晃險些栽倒下來。
“你說你是他的仇人，可我看不像，倒像是他的女人。”
陸蒹葭有些生氣，當初相遇的時候，顧十一就是個乞丐，在柳家的時候，他和柳虹就眉來眼去不對勁，如今怎麽又竟然平白無故多了一個這樣的女人。
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難不成一切都是他的僞裝？
樹上的女子深吸口氣，閉上眼睛，緩緩抽劍。
“我不是他的女人，他甚至沒有見過我。”
陸蒹葭蹙起了黛眉，她有些聽不明白。
“他生來就命賤，又不老實，總将腦袋挂在腰上，什麽時候死了也不稀奇……”
她的語氣既悲傷又可憐，還帶着三分的恨意。
寶劍緩緩抽出，女子的眼眸也緩緩睜開。
“但是……他死……也絕不該死在你們手裏！你堂堂陸家大小姐，衣食無憂，何必和一個苦命人過不去？呵，真以爲他死了，就沒人替他報仇了是嗎？！”
“我沒有殺他，是孟非凡殺的，而且，我不明白，你不是他的仇人嗎？爲什麽要替他報仇。”
“就是你殺了他，如果不是你出現在白瓷鎮要他幫你，他怎麽會死？他要是不沾染你這瘟疫，江湖上有幾個人殺得了他！
我沒有說謊，我的的确确是他的仇人，但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我不爲他報仇，天底下就沒人會爲他這個可憐鬼報仇了！”
話音一落，劍已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