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陸家小姐突然一句不着邊際的話，讓紅绡和王虛的心中都是一驚。
趕路這兩天她就一直心神不甯，在思索什麽。
但紅绡還是擠出一抹笑容，伸手摸了摸陸蒹葭的額頭。
“蒹葭，你胡說什麽呢，是不是發燒了？咱們都分析過了的，白晶城裏有危險，呼延城那邊隐山君也在鬧事。
隻有越過這兩座城，直接去冰雪城才對我們更加有利。”
王虛點點頭，道：“别瞎想了，顧十一沒有任何理由去白晶城。”
陸蒹葭臉色怪異地看着他們，忽然冒出一句差點讓紅绡和王虛都蹦起來的話。
“你們和顧十一有我不知道的合作吧。”
紅绡和王虛心中十分震驚，但他們也都是行走江湖的老手，僞裝表情自然十分拿手。
“怎麽可能！”紅绡翻了翻白眼，立刻否認。
“沒有。”王虛說道。
即使陸蒹葭早已開啓感知世界，也依舊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
“即使你們再掩飾，我也能猜到。顧十一很會撒謊，他一直靠着謊言活過來。
所以他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從不多說，想要從他身上看出什麽幾乎不可能。
但和他走了這麽多路，生死相依這麽久，我卻能了解他的本性。”
陸蒹葭望着紅绡和王虛道：“顧十一性格孤僻執拗，很難信任别人。
哪怕他答應雲哥保護我，一開始對我的态度也很冷，直到他吞食幽魂馬受傷，在山洞生了一夜病後，他才真正信任我。
而你們隻用了一個晚上，這非常的反常。所以我有兩個猜測。
第一，你們和他早就認識，第二，你們的過去和他的過去有什麽分不開的糾纏。”
紅绡的眼裏浮現了一抹震驚之色。
她倒不是沒做好陸蒹葭能看出來的準備，相反，她早有預料，甚至爲此想好了新的謊言。
她早已打定主意，如果陸蒹葭猜測他們和顧十一的關系，就告訴陸蒹葭，顧十一以告訴“甄家真正的仇人”爲籌碼，讓自己和王虛幫助她。
未等紅绡張口，陸蒹葭便又道：
“當然，顧十一也可以和你們說‘隻要保護陸蒹葭，就告訴你們甄家真正的仇人’，以此來欺騙你們，但他不會這麽做。”
紅绡都要忍不住驚呼了！
她連自己還未說出口的下一個謊言都提前否定了？
都開始搶答了，這還怎麽玩兒！
陸蒹葭低垂着頭，道：“前不久我想明白了，我其實真的……很喜歡顧十一。”
紅绡一怔，她很想問一句：大姐，你現在說這個幹嗎？
“他是一個不會輕易信任别人，可一旦信任就會很上心的人。
他真的把我看的很重，如果你們真是騙來的同伴，他是不會放心将你們留在我身邊的。
他可以滿嘴謊話，可以欺騙我，隐瞞我，但他不可能突然做出嚴重不符合他本性的事。
所以，你們一定在瞞着我合作。如果知道這一點，我就能确定另一件事。”
“什麽事？”
紅绡忍不住詢問。
她真的忍不住了，陸蒹葭所有的推理都讓她有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
她的推敲沒有事實依據，最大的依據就是她“了解顧十一的性格”。
如果别人這麽說，她肯定會嘲笑對方。
因爲人性是根本看不出來的！
但陸蒹葭說的每一句，好像都合乎情理，她好像真的有看透本心的聰慧。
“其實從王虛無法學會吸風飲露開始，我就已經确定，吸風飲露根本不是普通方士能夠涉及的東西。”
王虛的臉色有些尴尬，要他和山融爲一體，還不如讓他和墳融爲一體。
他越看山水越憤怒，憑什麽這大好山河上走着的，是那些惡毒狠辣的，披着人皮的畜生。
而紅绡這樣無辜的人，卻要變成鬼，走在陰影之下，一輩子見不到太陽！
他永遠無法和山水融爲一體，倒是可以化作深淵，吞噬不公的蒼天！
陸蒹葭接着道：“顧十一之所以會這麽多，就是因爲，他的的确确就是個厲害的方士！
而這又能讓我得到另一個推斷，他一定是顧家遺失的顧公子！”
紅绡一驚，心道：她果然猜出來了。
陸蒹葭忽然流淚，她哽咽道：
“我真是個傻子，明明猜到了所有，但心底裏還是委屈，不明白我們離的這麽近，他爲什麽還要瞞着我。
我想要聽他親口承認，然後告訴他，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念着他。我參加家族試煉，也是爲了找到他。
但我忘了，我們都在江湖上，有無數的刀光劍影在盯着我們，我們身不由己。”
她哭的令人心碎，讓紅绡也暗自歎息。
是啊，人在江湖，大家都身不由己。
陸蒹葭擦了擦眼淚，道：
“現在，已經沒有時間了，顧十一突然離開，就說明他要去做一件連他都沒有把握的事。
我腳力差，從這裏到冰雪城，就算風雨兼程，至少也要半個月的時間，這半個月也是顧十一行動的時間。
呼延城的戰事雖然亂，但也不是十天半個月能有結果的。他不可能突然去呼延城找妖王拼命。
那他隻有去白晶城了。
以他的腳程，三四天就能從白晶城趕到的冰雪城。
所以他在白晶城有将近十天的時間。
十天過後，他要做的事肯定會有結果。
如果他還活着，他還是能在約定之前到冰雪城。
如果他不在了，等我們知道消息再趕回白晶城，至少也是一個多月以後了。
那時，白晶城的事情已成定局，我們也不會有更大的危險。”
“卧槽！”
紅绡一下蹲在了地上。
她見王虛看過來，立刻攤了攤手，“我可沒說，她自己推敲出來的，這可不怪我。”
紅绡回頭看去，陸蒹葭已經哭成了淚人。
對這個善良天真的丫頭，她是打心底裏讨厭不起來。
“哎呀，行了行了，實話告訴你吧，你推測的——全對！”
紅绡攤了攤手，道:“反正我隻答應顧十一不告訴你，又沒說要死不承認。
這都是你自己推理出來的，和我有什麽關系？”
王虛好奇地道：“我想知道，你還推理出了什麽。”
紅绡也站起身來，“對啊，顧十一爲什麽要在白晶城拼命？他隻告訴我，他要去白晶城辦一件事，卻沒告訴我要辦什麽事。”
陸蒹葭吸了吸鼻涕，道：“你們記的老乞丐嗎？”
“老家夥？當然記得了。”紅绡點頭道。
“你們沒發現顧十一對他很好嗎？甚至他惹了那麽大的麻煩，招來暴風人鷹讓他重傷，他都沒有去責怪老乞丐。”
紅绡愣愣地道：“那……那不是因爲顧十一……善良……嗎……”
她都想給自己一巴掌。
顧十一善良？
他哪兒善良了？
他善良個屁！
随便山裏找條狼都比他善良！
“當初我總覺得老乞丐的身手看着眼熟，如今我終于想起來了，他使的玄功是《金鯉化神龍》。”
紅绡猛地跳了起來，“金鯉化神龍？江湖上最頂尖的五大玄功，顧家絕學？老乞丐是武聖，那這麽說……”
陸蒹葭含淚點頭，“他應該就是顧家的老家主，也就是顧十一的親爺爺。
他一定是一早就認出了《金鯉化神龍》，識破了老乞丐的身份，所以才對他那麽好。
老乞丐一定刺激到了他，所以他要找那個假的顧公子拼命！”
“顧公子在白晶城？”
王虛的臉色忽然沉了下來，顧公子在，那西門沣也在！
紅绡蹙眉道：“要是你的推測是真的，那我們得趕快返回去，顧公子的勢力太強，根本不是顧十一能應付的。”
“王虛，用追影骷髅，我們去帶顧十一離開。”
“我們不去白晶城！全力往冰雪城趕！”陸蒹葭忽然斬釘截鐵地道。
紅绡和王虛一愣，她擦幹眼淚，好看的眸子裏充滿了攝人的精光。
那是和顧十一一樣，充滿決心的眼神。
“冰雪城裏有大哥的人，我要和大哥做一筆交易，然後再到白晶城。”
她一抹乾坤戒，将那代表着繼承人身份的戒指戴在手上。
“陸家繼承人的身份，就是我的籌碼！”
王虛急忙拿出兩把黑傘，喚出兩個追影骷髅。
紅绡望着陸蒹葭，心裏隻剩敬佩。
自從那日對戰蛇妖後，她就一下子長大了。
變的聰明又可怕。
終究是大家族悉心照顧，從大學府裏培養出來的人才，有着非凡的智慧和潛力。
她彎起嘴角，心情甚好。
顧十一啊顧十一，老天對我們似乎也不算太狠。
萬幸你我，皆遇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