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深處。

甯清心和陸紫涵不斷下潛。

随着她們向下，四周變得漆黑。

那些奇異的海洋的生物，也消失不見。

後來，連光也消失了。

大海。

生命誕生最早的地方，在世間殘存最久。

顧蒼生進入過不少青銅秘境，了解過太古時代的毀滅。

但令他好奇的是，迄今爲止，從未有任何海洋的強者對抗仙人。

海洋裏會沒有強者嗎？

當然不會。

後來，嘯月和白鳳凰告訴顧蒼生，世界不斷毀滅重生。

而帶來重生的就是海洋。

當大地上所有的生靈毀滅，一切的生靈被青銅仙人吞噬後，新的生命會從海洋中走出，來到陸地。

然後生命創造更多的生命，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所以，不管毀滅多少時代，唯有大海，始終屹立不倒。

它是那個萬物開始的一。

再繼續往下，溫度驟降，水壓也不斷增長。

即便是以甯輕柔的體質，也不得不喚出一股劍意來護在周身。

她有些意外地看向陸紫涵，陸紫涵竟然沒有用仙力護體，隻是用肉身承受着刺骨的冰寒和強大的水壓。

甯輕柔傳聲道：“冰清北海水母真在這下面？我們下的未免也有些太深了。”

“一定在。”

陸紫涵沒法将自己确定的原因告訴她，因爲這記載是青銅仙人時的部分記憶中記錄的。

曾經有青銅仙人想要下海底深處，看看那裏究竟有什麽。

結果便遇到了這神奇的冰清北海水母。

又下潛了許久，甯輕柔伸手一抹乾坤戒，喚出飛劍落在手中。

劍意流轉，她的壓力又輕了不少。

而陸紫涵也運轉仙力，開始抵抗這可怕的水壓。

忽然。

一陣悠揚的曲聲從黑暗中傳來。

聽到這聲音的刹那，陸紫涵和甯輕柔臉色皆變。

她們面面相觑，露出駭然之色。

誰？

什麽人竟然能在如此深的地方吹笛？

這強大的水壓下，怎麽可能吹動樂器？、

陸紫涵略懂音律，聽了片刻，最終确定。

這曲子既不是來源于大夏，也非來源于兇蠻，甚至連青銅王朝也不是。

構成樂曲的基礎音調，較爲複雜，似乎很多。

二人最終還是選擇繼續向下。

爲了甯清心，不管前面有什麽，都要向下。

行了大概又有千米。

黑暗之中忽然出現了光芒。

紫的、青的、金的、白的……各種水母交織在一起，不斷旋轉。

陸紫涵面露喜色，指了指那些水母，甯輕柔當即打開靈獸袋，仙力凝結成繩，束縛那些水母。

大概捕捉了六七隻後，陸紫涵飄過來，神色有些驚恐，示意甯輕柔向上。

二人一同向上遊去。

陸紫涵閉目向下感覺，臉色更是蒼白。

她感受到了一股無比強大的靈魂，那靈魂的強大遠超顧蒼生和甯清心。

仿佛一隻綿延萬裏的巨獸在某個地方凝視着自己。

這讓陸紫涵渾身發冷。

大海，永遠是最神秘，最可怕的地方。

……

水母飄搖，光芒亮起。

一個獨眼的男子坐在紫色的水母上，手中握着一根玉笛。

他擡頭看了眼消失的陸紫涵和甯輕柔，皺眉自言自語道：

“怎麽感覺察覺到了我？要不要将她們留下？”

沉吟許久，男子歎息，“算了。”

他将笛子橫在嘴邊，繼續吹奏。

聲音之中，充滿蕭索和孤寂。

……

顧蒼生擊殺車獸後，施展聚氣成神，将車獸的氣運源源不斷地灌輸到劍仙宮。

甯清心雖然在妖神石當中，但依舊可以吸納仙氣與氣運。

看到氣運落入妖神石後，顧蒼生還是有些擔心。

這些劍仙衆多，萬一被其他人吸納怎麽辦？

身爲宮主，甯清心肯定是不會在意的。

這時，一股強大而熟悉的氣息忽然發出，守護在閣樓上方。

顧蒼生落下去，卻被一道劍氣遮擋。

“光有這些還不夠，需要盡快解決孩子的詛咒。”

顧蒼生怔了片刻，便不再強求，向青蛇宗飛去。

陸蒹葭當即一怔，“你去哪裏？”

“取一樣東西。”

陸蒹葭急道：“你莫不是要去找尹雅？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不知道。”

陸蒹葭跳腳，他肯定知道！

忽然，一道劍光落在她的身邊，是劍仙南柯。

南柯嫣然一笑，“你去吧，我守着宮主氣運。”

陸蒹葭點點頭，飛身追趕顧蒼生。

南柯望着天空出神，半晌，她微微一歎。

“亂想什麽，終究兩個世界的人罷了，放下吧。”

她笑笑，打起精神，守護這源源不斷落下的氣運。

人總要往前，有些人，終究隻是過客。

曾經愛戀，如風中零葉，掌中飄絮。

一段記憶，一段美好與向往，蓦然回首，已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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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蛇宗。

尹雅坐在黑與白的世界中欣賞地上紅色的彼岸花。

這死與生的世界中，唯有彼岸花才有生命。

她站起身，輕輕撫向那棵在青蛇宗長了無數歲月的梧桐。

手掌落在梧桐上的刹那，樹木化作灰土，潰散消失。

她遙望這片本該充滿生機的湖泊。

上面飄滿了屍體，魚、蝦、各種水中動物，甚至還有幾條擁有修爲的巨蟒。

它們也無法抵抗死生之氣。

尹雅赤裸着足走到不遠處的岩石上，雙手抱膝，陣陣出神。

“你要的，我都已經全部答應，你何時才會離開？”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尹雅偏過頭，是青蛇仙宗如今的宗主楊白磷。

他流淚跪在地上，整個身軀完全匍匐在地，額頭觸碰着灰色的土沙，淚水浸沒沙子。

“我的父母已經死去，我的妻子隻剩一口氣，你究竟還要殺多少才能離開？”

“死生之氣，已經超出了我的控制，即便我離開這裏，這片世界也不會恢複。”

“那也請你離開。”

“去哪裏？”

“哪裏都行，隻要離開青蛇宗。”

“可不管我去哪裏，都會帶去死亡。”

楊白磷泣不成聲，他絕望起身，搖曳身軀，如失去靈魂的傀儡，一步步向着屋子走去。

尹雅眯起眼睛，她的目光穿過木屋，落在屋内躺着的金穎身上。

她已經是個活死人，但她全身的生機，都在維持着肚子裏的生命。

生命，那是她渴望，又無法擁有的東西。

她所能擁有的，隻有混亂了死和聲的仙術。

天邊忽然有強大的氣息浮現，尹雅站起身，透過千裏的距離，看到了那個一面之緣的人類。

她莞爾一笑，一朵彼岸花落在手中，延長成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