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骨無極來說，嫁衣鬼是最特殊的一個骨妖。

嫁衣鬼是最早陪在他身邊的骨妖。

當年他還是個小小骨妖的時候，無意間得到《翳翳白骨大術》，造出了嫁衣鬼。

穿着嫁衣的骸骨化作了沒有靈智的骨妖，如傀儡一般陪伴在他的身旁。

随着時間，骨無極不斷變強，嫁衣鬼也有了靈智。

再然後，出現了戰鬼，貪鬼，然後越來越多。

嫁衣鬼逐漸擁有了意識，後來擁有了肉身。

但爲了保持骨妖的強大攻擊力，她最先擁有的肉身，是頭顱。

一張明豔動人的臉，逐漸擁有了表情，懂得了關懷。

骨妖在擁有意識後，也逐漸有了自己的興趣。

嫁衣鬼的興趣，就是穿各種不同的嫁衣。

在漫長的時間裏，骨無極擁有了數以萬計的骨妖，成爲了七大妖王，甚至是傳言中最強的妖王。

他除了建造骨妖帝國的強大野心外，閑暇之餘也在思考一個問題：

既然擁有七情六欲，那麽骨妖是否也能擁有伴侶？

他們的肉身都是幻化，真正的本體隻是一堆骨頭，有這樣的問題，實在是可笑。

因爲它們沒有繁衍的能力，無法像人類一樣擁有自己的後代。

那麽愛和伴侶，又意味着什麽呢？

當嫁衣鬼的頭顱炸開的那一刻，骨無極的内心看到了他從未看到的一縷光芒，那縷光芒之中，是嫁衣鬼陪伴自己的無數畫面。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但他的内心，從未如此焦躁。

顧蒼生的手掌在這一刻，是那麽的強大，令他恐懼。

顧蒼生低垂眼睛，手掌握拳，落向骨無極的眉心。

“啪！”

嫁衣鬼無頭的身軀依舊行動，兩隻骨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顧蒼生眼神一厲，另一手直接打在她的手臂之上。

“砰”的一聲，骨臂粉碎。

“不！”

骨無極滿臉煞氣，一對骨手落在顧蒼生的胸膛之上，狠狠劃下。

這一刻，他終于體會到了崩碎欲鬼鬼爪的身軀有多麽堅硬。

堅不可摧！

即使是他削鐵如泥的骨爪，也無法傷其分毫！

顧蒼生反手打向骨無極，就在拳頭落下的時候，嫁衣鬼的身軀，又一次擋在了骨無極的前面。

骨片爆碎，這一次，嫁衣鬼的身軀整個炸開。

骨片散落在不斷地重組，顧蒼生飛身過去，不斷踩踏，将骨片粉碎。

“顧蒼生！”

骨無極怒吼連連不斷攻伐，但隻是一眨眼，他便身軀碎裂，飛了出去。

顧蒼生将嫁衣鬼的身軀徹底踩碎，構成她頭顱的骨片已經重新組合在了一起。

骨無極慌亂地将嫁衣鬼的頭顱抱在懷裏，顧蒼生飛身而來，他大喝道：“顧蒼生，我求你！”

顧蒼生停下腳步，眼睑低垂地望着骨無極。

骨無極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終點。

白骨大軍被泰坦骷髅不斷擊碎，就連手下的強大骨妖們，也完全喪失了作戰的能力。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抱着嫁衣鬼的頭顱，身軀顫抖。

顧蒼生冷笑連連，“你也會害怕嗎？你害怕嫁衣鬼死去嗎？你體會到被你殺死之人的的心情了嗎？”

骨無極劇烈地喘息，并不言語。

“陛下……”

嫁衣鬼發出微弱的聲音，她想要充足身軀，也需要借助其他完整的骨頭。

但此刻，在這附近，除了她自身碎裂的骨片外，找不到任何的骨頭。

顧蒼生太了解骨妖了，完全阻擋了她充足身軀的機會。

“……請陛下快走……我會阻擋顧蒼生……在擁有擊殺顧蒼生的實力之前……您無論如何也不要回來……”

“骨無極，你後悔嗎？”顧蒼生冷冷地道。

“顧蒼生……你莫要得意……陛下是所有骨妖最強的存在……是他創立了骨妖的帝國……他的野心早晚會實現……”

骨無極閉上眼睛，緩緩站起身，他凝視着顧蒼生，凝視着這個自己一直想殺，卻怎麽也不死的人。

忽然，他伸手撫過乾坤戒，取出了一把長長的骨矛。

他低垂着身軀，擺出了沖鋒的姿态。

“我是骨妖，屠戮人類是我的生存之道。我沒有任何後悔的。

顧蒼生，我生來就是骨妖，一出生，就注定了很多東西。”

顧蒼生搖搖頭，“注定了什麽？如果你不進攻大夏，帶着嫁衣鬼離開，沒有人會阻止你。”

“可我所在的妖界已經被青銅上仙占領了！”

顧蒼生心中一驚，難道……又有青銅上仙要封神？

“說到底，你還是舍不得。”

骨無極怔了片刻，自嘲地笑了起來，“也許你說的不錯，但放棄了這諸多的骨妖，骨無極就不是骨無極。”

“讓你活着，顧蒼生就不是顧蒼生。”

兩人相視一笑，下一刻便又戰在了一起。

面對如今的顧蒼生，骨無極毫無還手之力，攻擊不斷落下，卻連顧蒼生的皮肉都無法劃開。

他的身軀太強，骨無極甚至覺得哪怕自己運轉仙術，也未必能傷害到顧蒼生。

他應該逃走，但這一刻，他不願意逃走。

“砰~”

一聲巨響，顧蒼生打碎了骨無極的左臂。

骨無極單手揮舞骨矛落在顧蒼生的眼球上。

但就連他的眼球，都無法刺穿！

下一刻，顧蒼生擊碎了骨無極的右臂，接着是左右腿，然後将他的頭顱打落。

骨無極的頭顱落在嫁衣鬼的旁邊，他已經不再複原身軀，因爲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機會。

“陛下……”

嫁衣鬼偏過頭，望着骨無極。

骨無極神色變得坦然，“終究……還是失敗了。”

“陛下已經到達了骨妖的頂點，如果不是陛下，我們到不了凡間，做不了這麽多驚天動地的大事。”

骨無極笑了笑，凝視着顧蒼生。

顧蒼生忽然感覺自己的仙力恢複了，回頭看去，遠處山巒上站着純真仙王，她正狠狠瞪着自己。

白鳳凰走過來，手中浮現出一抹火焰。

“顧蒼生……輸給你，我不冤。”

顧蒼生冷笑道：“你有什麽冤的？那些被你殺死的大夏人才夠冤。”

白鳳凰的火焰落下，點燃了兩顆骷髅頭。

兩股巨大的怨氣在火焰中逐漸消散。

“嫁衣鬼。”

“嗯？”

“跟着我，你後悔嗎？”

“從未後悔，若有來生，我願再跟随陛下。”

“嗯，那來生……我們嘗試做道侶吧。”

“啊？陛下！”嫁衣鬼發出驚喜的聲音。

……

兩道聲音在火焰中低語，最終徹底消散。

骨妖的帝國終于落下了帷幕。

十隻泰坦停手，地面已經完全變形，出現了巨大的深坑。

白鳳凰吹出火焰，雪白的火焰點燃了骨妖們的碎片，也點燃了那些戰死的劍仙和士兵。

淞城保住了，士兵與百姓在歡呼。

但姬青鸾的心卻很沉重。

她望着荒蕪的大地，熊熊燃燒的白色火焰，發出感歎：

“天地不仁，以萬物爲刍狗。

蒼天啊，你何時能有仁慈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