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幻之泡光芒閃爍,顧蒼生落在了流泉仙宗。
一進流泉仙宗,他神色便是一緊。
方圓百裏,全部被夷爲平地!
到處都是水流,百裏大湖,水平如鏡,看不見任何影子。
遠處孤零零的山峰之上坐着卓仙兒,躺着阮簾月。
顧蒼生落在卓仙兒面前,此時的卓仙兒雙目血紅,頭發竟然白了。
就連她的生機都暗淡了許多,顯然已經折壽。
修爲高了就是這樣,大喜大悲,都會對自身造成損傷。
卓仙兒擡起頭,凄然一笑,“所有的青銅人都死了,我親手殺的。”
顧蒼生抱了抱她,“我來就好。”
卓仙兒“哇”的一聲哭了,她嚎啕大哭,無盡悲傷,無窮痛苦,随着眼淚不斷落下。
她越哭越厲害,淚水逐漸變成鮮血,甚至就連自身的生機也開始衰敗。
顧蒼生以仙力将她沉睡,這才好了許多。
他站起身,走到阮簾月身邊。
阮簾月生機被他奪去,頭發蒼白,皮膚褶皺,生機盡去,隻留下了一口氣。
但此時,她的眼睛卻很亮,笑盈盈地望着顧蒼生。
顧蒼生抓住她蒼老的手,心底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的童年有兩個人最好,阮簾月,孽孽。
阮簾月陪他渡過了最艱苦的時刻,那白茫茫的小院外的聲音,是他唯一的支柱。
縱然他們意念不合,也從來不會因此記恨對方。
“你的手意外的柔嫩。”
阮簾月忽然開口,顧蒼生笑了笑,她忽然歎息,松開手掌。
“你不要救我了,我……已經很滿足了。”
“什麽?”
“我在這世上沒什麽親人了,父母死去,就連牡丹堂也早已覆滅。
在這二十年裏,我被賽菲折磨無數,早已看破了紅塵。”
蒼老的阮簾月勉強坐起身,望着遠處,神色淡然。
“痛苦也好,悲歡也好,終究大夢一場,所謂紅塵,不過是相逢、離别、相似,痛苦、歡樂不斷循環。
沒有哪一刻是真正永恒的,不斷重複的情感,其實也很蒼白。”
她神色坦然,雙目中是無限的疲憊。
賽菲是個極其殘忍的上仙。
她最喜歡玩弄人的感情,夢境。
而且她能混淆夢境與現實,改變人的記憶,從而讓阮簾月成爲不同的自己,最後再還原本該有的記憶,讓阮簾月變回本來的自己。
她經曆的太多,看過太多。
阮簾月放下手,緩緩閉上眼睛。
當她眼皮即将合攏的那一刻,顧蒼生忽然産生了一種錯覺:她離自己好遠好遠。
他想起了他師父死的時候。
也是這樣。
“啪!”
顧蒼生猛地抓住阮簾月的手,阮簾月睜開眼睛,緩緩搖頭。
“不要這樣,我……已經沒有留戀了。”
仙力不斷湧入阮簾月的身軀,她佝偻的身軀開始變得挺直,她皮包骨的身軀開始變得豐腴,她身上的皺紋開始消失,她額頭的白發,化作青絲。
阮簾月歎息道:“你這又是何必?”
“你看破紅塵了,可我看不破!
你想死,可我不願意讓你赴死!”
阮簾月歎息,除了歎息,還是歎息。
顧蒼生無比虧欠,如果不是王易之非要他父親教自己崩天神訣和無妄功,怎麽會到今天?
如果不是因爲西門沣,申絕灼又怎會失去妻子,阮簾月怎麽會失去母親?
如果不是他殺了師父,阮簾月怎麽會沒有親人?
顧家造就了自己,而自己牽連了阮簾月。
他不喜歡講命運,但有個道理他卻一定要認:因果報應!
天地不給,就該自己讨回來。
阮簾月想殺他,他反而會輕松一些,可她不恨。
從小她就是這樣,一點沒變。
顧蒼生沉吟道:“你還有未來,沒有親人你可以嫁人生子,等你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會有盼頭。”
阮簾月搖搖頭,“算了。”
顧蒼生真有些惱了,阮簾月苦笑道:“經曆過這麽多的事,我真的什麽都看破了。”
顧蒼生沉聲道:“你别逼我用賽菲的手段。”
阮簾月渾身一震,不可思議地看着顧蒼生。
漸漸地,她紅了眼睛。
顧蒼生抱起她和卓仙兒,飛向青松城。
滿地湖水粼粼,卓仙兒忽然開口了,“我都沒想過死,你想什麽?”
阮簾月偏頭看着她,卓仙兒的經曆絕對不比自己好。
“但現在死了,總覺得……對不起那些被我殺了的同門。”
阮簾月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申絕灼死時的模樣。
那是說不出的擔憂,生怕她一個人活不下去。
“總該……慢慢做點什麽,死就不用急了,反正最後都會有的。”卓仙兒說道。
“好。”阮簾月點點頭。
“對了,顧蒼生,我爹你找到了嗎?還有我爺爺,還是他們已經……”
卓仙兒忽然激動起來,顧蒼生歎息道:“暫時沒找到,但我大概知道他們被藏在了哪裏。”
“哪裏?”
“夢裏。”
“夢……”卓仙兒掙脫顧蒼生,落在一旁道:“那要如何尋找?”
顧蒼生道:“很難,但我會慢慢找到,賽菲已經隕落,他們沒有生命之憂。”
卓仙兒緊張地望向阮簾月,“阮姑娘,你知道什麽嗎?”
阮簾月搖了搖頭。
卓仙兒的心跌到了谷底,“大夏這麽多的人,每一個都會做夢,誰知道賽菲将他們藏在了誰的夢境之中。”
“沒關系,我會找到他們的。”
顧蒼生的話讓卓仙兒放松下來。
阮簾月偷偷瞥了顧蒼生一眼。
她和賽菲接觸的時間最長,對賽菲的夢幻之泡有更深的了解。
能做夢的不止是人,還有妖魔,動物甚至是一些剛剛誕生靈智的精怪……
想要尋找,幾乎是不可能的。
對卓仙兒來說,這隻是顧蒼生的随口承諾,但這後面藏着的,是無限的付出。
阮簾月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求死,有些逃避了。
死容易,活着才難。
……
将卓仙兒和阮簾月放在柳家,顧蒼生又轉身飛向了射星堂。
朱雀王沒有死透,應該回到了射星堂。
它是最該死的那個,因爲他沒有變成青銅人,卻依舊站在了賽菲那一邊!
與此同時,白晶城内,龍霸、白鳳凰帶着葉青霜,葉風流,還有一個女童也飛向射星堂。
……
射星堂外。
一扇扇青銅大門在天空打開,數以萬計的青銅人正不斷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