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蒼生握住了初陽，這一刹那，熟悉的感覺如潮水一般湧來。
他曾經揮舞初陽的戰鬥曆曆在目。
刀，拳，他最擅長的兩件東西。
但随着越來越多奧妙的仙法出現，他逐漸遺忘了刀法的存在。
修刀不易，刀就像一個人，需要慢慢時間去揣摩。
女子指着顧蒼生手裏的初陽道：“和剛才不一樣在，這把刀在你手裏活過來了。”
“這把刀本來就擁有些許的靈智。”
“我指的不是靈智之類的東西，而是它作爲刀的本能和本性。
它揮砍的本性，和無堅不摧的特性都在發揮，你可以再試試了。”
顧蒼生舉起刀，他能感受到，初陽欣喜的情緒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
它仿佛與自己融爲一體，不管顧蒼生砍什麽，它都會随着他一同落下。
它當然也有砍不動的東西，作爲被淘汰的刀具，它有太多敵不過的存在。
但初陽依舊在全力散發着銳利，它願意作爲一把刀在使用者的揮舞中死去。
就像戰士渴望倒在沙場，而不願老死在家一樣。
顧蒼生睜眼揮刀，這一刀豎劈而下，帶着他全部的決心，初陽刀全部的銳利随之而下。
女子縱身一躍，地上，還有遠處的陣法，出現了一寸大小的刀痕。
忽然，一股強大的刀罡從裂縫中冒出。
女子點頭道：“已經有了五分相似，你的刀意在飛速提升，能有這樣的天賦，看來你是時代之子。
你擁有更多的機會，不是你的天賦選擇了刀，是刀道選擇了你的天賦。”
女子指着顧蒼生道：“你隻剩下了一次機會，你的刀承受不了你的刀境，它會在下一次的揮刀中碎裂。”
初陽發出熾熱的光芒，似乎在抗拒着女子的話。
顧蒼生又一次舉起了刀，這一次，刀和他融合的很完美。
他甚至能感受到刀本身的銳利。
他揮刀落下，一道光芒劃開大地，一股微弱的刀罡從裂縫中湧出。
“啪~”
一聲輕響忽然出現，接着“砰”的一聲，初陽炸成碎片，落在地上。
“你看，我說過的，你隻剩下了一次機會，這一次，你有了八分相似，但還缺兩分。
可你的刀已經碎了，即使你找到相同的刀，也未必會有如此靈魂。”
女子的神色很落寞，對于武器，她有着别人不理解的感受。
她是兵人，也許是世上最後一個兵人。
兵人和人不一樣，他們更像是兵器，每一把武器對于失去同類的她來說，都是同類。
除此之外，不管是泰坦、神獸、人類……或者其他的存在，都是異類。
她能感受到這把刀的心情，感受到它熊熊燃燒的，渴望戰鬥的火焰，渴望幫助主人的靈魂。
顧蒼生又舉起了刀，令人驚訝的事情發生了。
刀的碎片在顫動，然後飛起，重新凝聚在一起，裂縫中彌漫着火光。
沒有仙力，隻是一種說不出的刀意。
這一刻，它的靈魂徹底與顧蒼生融合在了一起。
第三刀落下。
一道白光落下，女子卻突然揮劍去抵擋。
刀與劍的輝光撞在一起。
那是無比純粹的刀意，既沒有仙力，也沒有其他任何的東西。
這是沒有感情的刀和劍，隻有無比純粹的，人與兵器合二爲一的意念。
劍光落在頭頂，切開了陣法，刀光落在地上，切開了地面。
不分勝負。
之所以沒有同時碎裂，是因爲劍與刀甚至沒有“對抗”的意念在裏面。
“啪啪啪~~~”
随着一連串的聲音，初陽刀碎了一地。
顧蒼生忽然感覺，他能感受到的意念消失了。
他蹲下身，撫摸着初陽刀的殘片。
它陪伴了甯清心很久，幫甯清心屠盡仇敵，被甯清心舍棄。
在飲了甯清心的血後，它從劍變成刀，一直陪伴在顧蒼生的身邊。
如今，它碎在了這水皇宮的九十七層。
“它很滿足，它幫助你到達了我花了無數歲月才到達的境界。”
“嗯。”
“它向我發出了請求，我從未見過一把刀，如此喜歡它的主人。”
顧蒼生怔了怔，“喜歡？刀也會喜歡人嗎？”
“對。”
女子神色有些落寞，“看來，你已經無法用兵器打敗我了。”
“是的。”
“但你還有拳頭，還有大仙術，甚至還有天地之力。”
“是的。”
“可作爲兵人，我不會死在大仙術之下，也不想那樣。”
“如果我有一把刀，一把願意和我并肩作戰的刀，我一定會滿足你。”
顧蒼生望着地上的碎片，忽然蹲下身捏碎石頭，将刀的碎片埋在石頭下。
“你在幹什麽？”
“葬刀。”
“刀不是人。”
“對我來說，初陽和人沒什麽不同。”
女子怔了怔，顧蒼生站起身來，女子看着他的手，看着地上的小小石堆。
她忽然笑了。
“自兵人時代後，已經沒有人把武器當人了，你是第一個。”
“至少在我認識的人裏面是第二個。”
女子一愣，“另一個人是誰？”
“我的妻子，她用劍和你一樣好。”
“真想見見她。”
“等我擊敗水皇，我就讓你們相見。”
“不必了。”
“爲什麽？”
“我找到了更想做的事。”
“什麽？”
“成爲你的刀。”
“啊？”
顧蒼生怔怔地看着女子。
女子望着遠處，道：“兵人時代之所以隕落，是因爲我們相互争鬥，誰是最好的兵器。”
“你赢了？”
“既赢了，也沒有赢。”
“爲什麽？”
“因爲當所有的兵人都在争鬥中毀滅後，世上隻剩下了兩把兵器，兩把兵器能争得出誰是最好嗎？
所謂的最好兵器，應該是不斷擊敗無數的兵人，才能是。”
顧蒼生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女子露出疑惑之色。
他指着地上道：“對我來說，它是世上最好的兵器。”
女子忽然笑了，“原來是這樣，那……我來代替她吧。”
她忽然伸出劍刃手臂，紮進了自己的心髒。
顧蒼生一驚，“你在幹什麽？”
“我在重塑自己，現在我是一把劍，我想變成一把刀。
我是一個特殊的兵人，我之所以留在最後，是因爲我能變成任何的武器。
劍，是我擊敗的最後的一個人敵人，現在我要變成一把純粹的刀。”
她的身軀忽然發出光芒，然後變成鐵水不斷流動，然後在熾熱的火光中重新融合，變化。
最終，地面上出現了一把橙黃色的刀。
“爲什麽是這個顔色？”
“因爲兵人時代最後的顔色，是一片晚霞。”
“我該叫你什麽？”
“叫我……孤寂吧，因爲我很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