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11名在井下作業的礦工,被困在了下面,”
李媽媽突然打斷,攥緊的圍裙被擰出褶皺,指節發白,“志華,别說了!”
李志華說道:“大嫂,小東不是孩子了,他有權知道。”
“再說了,今天要是不說出一個子醜寅卯,你覺着你能攔住小東去礦上麽?”
說話的功夫,李爸爸突然起身走向陽台。
随着妹妹的話,他的記憶也回到當年。
腦海裏的背影與報紙上那張泛黃的照片逐漸重疊,眼眶也逐漸濕潤。
李志華繼續說道:“那個時候還沒有什麽警務室,當時好像是叫做礦警隊吧?”
“你爸的好朋友,你應該喊聲周叔叔,當年就是礦警隊的副隊長。”
“出事之後,時間争分奪秒,爲了早點解救礦工,他主動請纓,帶隊下井救人,你爸也是救援隊的成員!”
李東顯然不知道,父親身上竟然還有這麽一段輝煌的經曆。
下礦救人?
目光落向陽台,在李東眼裏,父親那略顯滄桑的背影,這一刻卻顯得無比高大!
李爸爸繼續說道:“救援工作結束之後,救援隊所有人都撤了,當時我和你周叔叔留下斷後。”
“就在我們兩個準備撤離之前,忽然聽見了井下傳來了敲擊聲。”
“我和你周叔叔決定重新下礦救人,可是也沒想到,竟然發生了二次塌方。”
“塌方之前,是你周叔叔把我推了出來。”
“而他自己,則是被永遠埋在了那座礦下!”
說到這裏,李爸爸的聲音戛然而止。
咚咚咚。
牆上挂鍾奏響!
随着老舊的時鍾,敲擊聲仿佛穿透時光。
而李爸爸也轉身走回屋内,從書櫃最上層,拿出那個從不讓人碰的鐵盒。
李東不知道裏面裝了什麽,隻知道父親視若珍寶。
小時候他很調皮,趁着父親不在家試圖打開,結果半路被父親發現。
那一次,他幾乎被父親打得皮開肉綻,那也是父親從小到大第一次打他!
李爸爸一邊将盒子打開,一邊哽咽說道:“事後,你叔叔連同幾名遇難者,一起被埋在在下面,連屍體都沒有找到。”
“頭七那天,你周嬸抱着遺像跳了河,就在礦警隊辦公室窗外的河裏……”
随着李爸爸的動作,一枚銅質勳章從盒子裏拿了出來。
李東目不轉睛去看,這才發現盒子裏面裝着的,竟然是周叔叔的烈士勳章!
想到這裏,李東瞬間恍然,怪不得父親從來不讓他觸碰這個鐵盒。
也怪不得每年清明,父母總會消失半天,回來時母親眼睛總是腫的。
原來,父母是去烈士陵園祭拜周叔叔。
李媽媽終于開口,“小東,現在你懂了嗎?”
“媽不是攔着你,而是那座礦井吃人不吐骨頭,連帶着把活人的魂也嚼碎了!”
“外人都知道天洲煤礦輝煌過,可誰又知道,這些輝煌是用多少人命換來的?”
“對于這些,報紙上隻字不提!”
“現在時代落幕,有誰記得這座煤礦的輝煌?”
“又有誰記得,那些爲這座煤礦付出過生命的英雄?”
“如果你隻是一個人,媽絕對不多說什麽。”
“可現在你也已經成家立業,你不光是警察,還是一個丈夫,是一個爸爸。”
“你說你不下礦?”
“好,那我問你。”
“萬一你在工作期間,礦上發生了什麽突發情況,而你恰好又在場。”
“你會怎麽做?”
“你會不會沖在前面救人,會不會義無反顧的下礦?”
“要是你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小辭怎麽辦,讓念念怎麽辦?”
李東沉默。
答案是肯定的,他是一名人民警察,在人民最需要他的時候,他肯定會義無反顧的沖在第一線!
沒有任何猶豫,也沒有任何條件可講!
就像當年父親作出的選擇,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做出同樣選擇!
可這些顯然不是母親希望聽見的,李東也不忍母親傷心。
看見李東不說話,李媽媽顯然也猜到了兒子會怎麽做。
扭過頭,又擦了擦眼角。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李東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不去?
顯然不行,他已經接了調令。
臨陣脫逃,那是懦夫行徑,也是逃兵。
丢人事小,可如果真的當了逃兵,他還有臉再穿這身警服嗎?
去?
那又該怎麽跟母親交代?
當上警察之後,這也是李東第一次陷入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