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黎衛彬提供的這份材料,在過去的一年時間裏,秘書科對外報送的材料幾乎沒有一次是準時的,不是拖上個三五天就是十天半個月。
當然,這隻是小問題,畢竟人不是機器。
但是如果十次有九次都是刻意延後或者提前的話,那就有問題了。
作爲他陳正清的秘書,張柳報送材料的時間點踩的準不準确自然不會有人跟他提及,畢竟就算是晚上幾天,他陳正清這點面子總該有。
問題就在于,不按時報送材料這不僅僅是工作嚴謹不嚴謹的問題,而是張柳在辦事情的過程中有小動作。
在黎衛彬整理的這份材料裏面,他就直接捕捉到了一個很關鍵的信息。
去年年底的全市組織口考核标準,按理說是12月中旬就要下發的文件,中間留出的時間給足被考核單位和幹部來準備的空間,但是按照委辦發文的日期來看,這份文件是12月底才收到材料,1月初才下發。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市委組織部送過來簽字應該是12月初,而基層不少幹部12月初就已經拿到了相關的内容,這裏面有沒有貓膩,他陳正清不是傻子。
既然如此,那張柳作爲自己的秘書,在中間扮演了一個什麽樣的角色?
陳正清并沒有開口,而是在黎衛彬有些發怵的情況下直接拿起話筒撥通了市委組織部那邊的電話。
片刻後。
“材料你先放在我這裏,我回頭再細看看。”
“現在秘書科這邊的工作你個人認爲最大的問題是什麽?是你說的流程問題,還是有其他的想法?”
此時陳正清的語氣已經明顯和緩了不少,但是黎衛彬揣測這位陳書記肚子裏估計憋着火起。
剛剛跟組織部那邊通話的時候,他明顯察覺得到陳正清有種想罵娘的沖動。
看來他判斷的沒有錯誤,張柳這個市委副書記的秘書,怕是沒少用自己手上的權力給自己換取某些基層幹部的信任和交情。
與此同時。
陳正清則是一臉戲谑地盯着黎衛彬,他惱火當然很惱火,但是黎衛彬如果得寸進尺的話,那他也不介意敲打敲打這個小年輕。
然而讓陳正清愕然的是,聞言黎衛彬居然直接搖了搖頭。
“陳書記,真要說有什麽大問題的話,那确實沒有,就算是流程方面也隻是參照舊例,還談不上問題。”
“但是我确實有一個很小的想法,領導您看要麽給我們增加一個副科長的名額?”
一時間陳正清居然呵呵笑了起來。
好一個黎衛兵嘛!
口口聲聲說要糾偏,到了最後又成了沒有大問題,偏偏又提出一個看似無理實則直指問題要害的要求。
官場上多的是橫沖直撞的莽夫,但是知進退的年輕人不多見,現在看來眼前的黎衛彬恰好就算得上是一個了。
論識人用人,市委書記年家華的眼光還是高了一籌啊。
“呵呵,我看你這個要求可不是什麽小想法。”
“滾吧,好好做你的秘書科科長,增不增加副科長不是你要考慮的問題,年輕人不要太滑頭了。”
突然被陳正清罵了一句,黎衛彬也是嘿嘿笑了笑,忙說自己知道了,謝謝領導批評,随即就拉開門離開了辦公室。
等到從辦公室裏出來,黎衛彬這才長長的松了口氣。
伴君如伴虎,古人誠不欺人啊。
這位陳書記還真不是他能随便揣測的,正如剛剛陳正清所想,這次他提出增加一個副科長的人選,确實是在以退爲進。
秘書科最大的問題是什麽陳正清應該清楚,不就是張柳一顆老鼠屎攪壞了一鍋粥麽,但是自己真要這麽說的話,那就是當面打領導的臉了。
然而增加一個副科長,潛台詞就是現在的副科長不頂用啊。
……
“黎科長,跟領導談完了?”
走廊裏,看到黎衛彬一臉沉思,臉色凝重地站在那裏,已經等了好一會兒的張柳當即就笑着問道。
聞言黎衛彬點了點頭。
“談完了,張副科長沒有其他的事情吧?”
見張柳搖了搖頭,黎衛彬也懶得跟他寒暄,直接就回了辦公室,身後張柳卻仍然有些不自知地把臉色立馬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