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落差有多大,不經曆一回是難以體會到的。
“你要說工作怎麽樣,也就那樣吧,天天不是寫材料就是看材料,我這個秘書科科長基本上就是跟做文字工作的。”
“但是你要說任職體驗,有所爲有所不爲吧。”
放下手裏的茶杯,黎衛彬還是能體會到年學成心裏所想的。
他這個副縣長怕遠不是做得艱難那麽簡單,而是做事情的方法上出了問題。
年學成的性格他也算有所了解,内斂,沉穩,做事情一絲不苟。
但是身在官場,這些素養能決定一項工作能不能做好,但是卻決定不了一個領導能不能做好。
越是基層的官場,越是講究一個融入感和入鄉随俗,基層的幹部既有草莽之輩,也有老謀深算的老江湖,更不缺乏那種學院做派的文人墨客。
這些人在官場都有各自的生存之道。
不論出身如何,都有一套爲人處事的學問。
這就好比文學創作,一個優秀的創作者,要麽就是紮根泥土寫實,要麽就是暢想時空做脫離現實的超現實主義者。
反而是年學成這種處處謹慎的心思很難紮根基層,說他果斷幹練偏偏又放不下身段,說他高高在上,但是自身的位置又限制他難以超脫于衆人之上。
這就會形成一個結果,眼高于頂又腳不着地。
客廳裏突然沉默下來。
黎衛彬的這句有所爲有所不爲的确給了年學成很大的觸動。
……
随着年家華推門而入。
屋子裏再次恢複了熱鬧。
随同年家華一起過來的還有淮陽市委秘書長丁得鑫,市委辦公室主任房婧以及市委辦副主任,年家華的秘書徐正新。
“年書記!”
“秘書長好。”
“房主任,徐主任!”
看到這幾位的時候,黎衛彬立馬就起身打了招呼。
但是相比于早就有所準備的黎衛彬,丁得鑫跟房婧等幾個人看到他的時候,心底的想法可就不同了。
盡管早就已經猜測黎衛跟年家華多半是有些關系,但是也沒想到這種關系已經親近到足夠讓黎衛彬登門參加書記夫人生日宴的地步。
“小黎啊,看來你這是捷足先登了嘛。”
丁得鑫畢竟是老江湖,瞬間就回過神,然後跟黎衛彬握了握手,臉上也是一派和顔悅色的樣子。
“沒有沒有,領導,我就是想着看看過來能不能幫點忙打打下手給領導們服務。”
“領導們日理萬機,我們這些下屬也就能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笑着拍了拍黎衛彬的肩膀,丁得鑫也沒多說什麽,跟年學成說了兩句話,走到廚房門口跟嚴珍打了聲招呼随即就跟着年家華一起去了書房,這兩位顯然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談。
見狀年學成立馬就招呼房婧跟徐正新坐下來,黎衛彬則是立馬起身端茶倒水,倒是挺像他剛才說的,過來主要就是給領導們服務。
結果剛剛倒完水,還沒等他坐下來,廚房那邊嚴珍就把人喊過去幫阿姨搬東西。
客廳裏。
看着正在廚房裏忙進忙出的黎衛彬,房婧心底也是在猜測黎衛彬到底是什麽路子,畢竟市委書記家裏的廚房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進去幫忙的。
僅從年書記夫人的态度上來看,黎衛彬跟年家就不像是那種普通的關系。
“房主任,徐主任,喝茶吧!”
“衛彬就讓他先忙着,他這還是頭一回來家裏幫忙打下手,我看他這個新女婿還得多練練。”
似乎看出了房婧臉上的不解之色,年學成也是笑着介紹道。
他不介紹還好。
一介紹房婧頓時就皺了皺眉頭。
“新女婿?”
“學成啊,我記得你沒有妹妹吧?”
聞言年學成頓時也是爽朗地笑了笑,随即就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這倒是我的不是,忘了跟你們介紹了。”
說完就把程妍叫了過來。
“程妍,我姨媽家的表妹,現在在江南大學工作。”
“妍妍,這兩位都是衛彬的領導,淮陽市委辦公室的房主任和徐主任,徐主任是你姨父的秘書。”
聽到年學成的介紹,房婧跟徐正新這才恍然大悟。
“房主任好,徐主任好!”
房婧跟徐正新自然都看得出來眼前的程妍性子有些偏冷,所以簡單聊了兩句也沒多說。
不過重新落座,心裏自然又是掀起了一陣不小的波瀾。
畢竟千猜萬想,如果不是今天恰好有這麽個機會,他們怎麽可能會知道黎衛彬居然是市委書記年家華的子侄輩。
這個小黎藏的确實夠深。
而且爲人也足夠低調。
畢竟一般人如果有這種關系,在市委辦不敢說是橫着走,最起碼也不會是現在黎衛彬的這種狀态。
……
一頓生日宴足足持續到晚上将近9點鍾才結束。
席間黎衛彬也是頭一回在酒量上把幾個領導吓了一跳,徐正新粗略算了一下,黎衛彬自始至終最起碼也是一瓶酒下肚子裏了,結果這小子竟然跟沒事兒人似的臉不紅氣不喘,就連說話都不帶舌頭打結。
飯後衆人閑聊了片刻,年家華這才讓年學成和黎衛彬起身送幾人出門。
黎衛彬雖然并不清楚爲什麽年家華會突然借此機會表明自己跟年家的關系,但是既然領導這麽做他自然隻好照辦。
不過正如他所料。
等到把人送出門重新回到客廳,年家華立馬就把他跟年學成叫到了書房裏。剛一落座,耳側就聽到了年家華略帶着一絲疲憊的聲音。
“小黎啊,學成把萬南縣的情況跟你說過了?”
然而聞言黎衛彬卻不好點頭。
先前在客廳裏年學成的确把萬南縣的情況說了一些,不過具體是什麽事情他還真不是很清楚。
但是下一刻,年家華卻陡然就變了臉色。
“自己沾了一屁股屎還怕被人知道?”
這句話顯然是對年學成說的,隻是黎衛彬頓時就尴尬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