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還不足以緻死,但是這已經是一個極爲明顯的警示了,偏偏窯廠那邊不僅僅不管不問,甚至仍然在繼續肆無忌憚地生産和排放廢渣污水,據說大林村那邊有村民過去找他麽理論,說法沒要到,反而被窯廠的保安好一通威脅。
在黎衛彬看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環境污染和安全生産的問題了,而是地痞行爲,流氓行徑。
“老謝啊,既然出現了你說的這個情況,那此前鎮裏難道就沒有跟縣裏做過彙報?”
辦公室裏。
沉思片刻後,黎衛彬這才開口問道。
然而謝維良的回答卻讓他更爲疑惑。
“黎書記,其實問題一出現我們就已經向縣裏打過報告了,之前兩位領導也先後去縣裏找過分管領導。”
“但是按照縣領導的意思,這個情況需要我們自己跟窯廠那邊進行協商,本來我們也有這個打算,可以您看這不是還沒來得及兩位領導就……”
“我倒是過去找過他們兩次,但是沒辦法,我連他們石廠長的面都沒見到。”
屋子裏,伴随着謝維良的話說完,黎衛彬的臉色也是猛地拉了下來。
松和縣的表态确實很令人奇怪,既然已經發現了問題,那爲什麽不處理?反而是讓柳南鎮自行去跟窯廠進行協商。
點了根煙猛吸了兩口,黎衛彬腦子裏的思緒也是轉的飛快。
他當然知道這背後肯定是有什麽貓膩,但是這個問題既然落到了他黎衛彬手裏,那不管有什麽天大的理由,他作爲書記肯定不會置之不理。
“那你老謝是什麽意思?”
屋子裏。
一直到吸完了一根煙,黎衛彬才再次開口。
然而聞言眼前謝維良卻有些欲言又止。
“你老謝有什麽就說什麽,這個問題不是小問題,而是關系到群衆安全的問題,既然窯廠今天能影響到大林村,那明天就有可能會影響到其他的地方。”
實際上謝維良的這種反映更加讓黎衛彬笃定了心裏的猜測。
畢竟一個柳南窯場而已,就算是真的經濟效益不錯,也不至于出現了這種問題都無所顧忌。
果不其然。
聽到黎衛彬的話,謝維良盡管有些面露難色,但是還是把他掌握的情況給說了出來。
“黎書記,其實……其實窯廠的事情我敢打包票,您在松和縣大街上随便抓一個人都能問得出來是什麽情況。”
“窯廠的廠長姓石,叫石木生。”
“這位石廠長倒是沒什麽關系,但是他妻舅是縣裏的張副書記。”
張副書記?
聞言黎衛彬頓時也是一愣。
“你是說張濤濤?”
謝維良點了點頭。
這一下子黎衛彬自然是豁然開朗了。
難怪!原來根子竟然在這裏。
都說天高皇帝遠,一個縣委書記就是土皇帝。
但是一個縣委副書記,掌握着松和縣組織人事大權的三把手,又是在這種新聞傳播極不發達的時候,張濤濤即使不是土皇帝,但是也差不了多少了。
有個做縣委副書記兼縣委組織部長的妻舅,這個石木生在松和縣不敢說橫着走,最起碼也沒有幾個人敢惹他。
别說是幾個人幾頭牲畜中毒,恐怕就算是真的惹出了個把人命官司,他石木生都未必沒有辦法能擺平。
謝維良一個鎮黨委副書記,想讓這位石廠長出面解決問題的确沒那麽容易。
“呵呵,我看他石廠長的本事不小嘛。”
“怎麽?有個做縣委副書記的大舅子就敢胡作非爲了?”
見黎衛彬突然冷哼了一聲罵了兩句,謝維良也不敢說什麽。
在這個事情上面,他謝維良問心無愧。
因爲他不止一次公開反對窯廠繼續生産的問題,隻可惜胳膊拗不過大腿而已。
“行了,老謝啊,這個事情我心裏有數了。”
說完黎衛彬就低着腦袋沒有繼續開口。
然而謝維良卻是一臉的愣神。
這就沒了?
見辦公桌後的黎衛彬紋絲未動,一時間謝維良一顆心也是沉到了谷底,說不上來究竟是失望還是惱怒,但是偏偏又無可奈何。
“你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耳側再次聽到黎衛彬的聲音,謝維良也隻好起身一臉陰沉地搖了搖頭,随即就離開了書記辦公室裏。
不過剛一出門,臉上就露出一抹極爲憤怒的表情。
在他看來,這位黎書記雖然看似高度重視這個問題,但是現在看來恐怕也是想玩息事甯人的那一套。
如此官官相護的行爲,這如何讓他不憤怒。
謝維良哪裏知道,此刻辦公室裏,就在他離開之後,黎衛彬立馬就拿起話筒撥通了林清泉的電話。
片刻後。
挂斷電話,黎衛彬臉上随之流露出了一副沉思的表情。
這個事情看來的确不是那麽簡單。
按照林清泉的意思,石木生跟張濤濤的确是郎舅關系,但是最麻煩的不是這個,而是除了張濤濤的關系之外,柳南窯場還涉及到一個更大的問題,那就是所謂的松和幫。
松和這個地方跟豐水不一樣,豐水縣委班子裏的幹部大多數都是外地人,但是松和這邊本地人的勢力很厚實。
2004年可沒有什麽幹部任職地域回避的說法,至少是沒有明文規定。
眼下松和縣這邊地方幹部有不少,而且涉及的單位也很多,其中就包括縣委副書記張濤濤,副縣長楊宇,以及縣局的一把手黃偉中等人。
而柳南窯廠的那個石木生,年輕的時候就是松和縣最大的流氓頭頭,在96年嚴打之後才漸漸洗白搞起了生意。
“看來這個柳南窯場不光是個硬骨頭,而且還是個馬蜂窩啊!”
辦公室裏。
想清楚這裏面的道道,黎衛彬心裏也是苦笑不已。
本來他還想着這次來柳南鎮,最大的難題就是搞綠色農業工作,沒想到現在綠色産業還沒影兒,反倒是先給他上了盤大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