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空調口吹出的風明顯帶着一絲沉悶的涼意。
市長郭哲端着杯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杯壁,心裏似乎還在琢磨黎衛彬到底是什麽想法。
其實跟黎衛彬共事也有一段時間了,他當然知道黎衛彬做事情向來就是話說三分,事藏七分。
黎衛彬今天召開這麽一個座談會,聽取意見是假,看看衆人的态度才是真。
産業改革這麽大的事情,可謂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如果人心不齊的話,那最後就是各自爲政,一盤散沙。
就眼下來看,誰站在哪邊,誰願意跟着走,一場座談會恐怕就能看得八九不離十。
實際上也的确如此。
“看來大家心裏都有顧慮嘛!”
“這個顧慮到底是出自對市裏的信心不足,還是說自身的問題比較多,今天都談一談。”
沉悶之中。
黎衛彬呵呵笑道。
眼神銳利地朝衆人掃視了一圈。
一句話頓時說得不少人都開始心驚肉跳。
其實沒有人比黎衛彬更清楚,這次九原市擔當重任,做礦産行業改革的排頭兵,這可不是什麽光宗耀祖的大好事。
說白了還是一句話,那就是在整個礦産行業開啓一輪降本增效、創新賦能的外科手術。
既然是做手術,必然要把那些拖後腿的沉疴爛瘡切除掉,把藏在骨頭縫隙裏的活力挖出來。
但是做手術哪裏會不流血的?
傷筋動骨是小事,恐怕還會牽出一連串的反應,而這些東西一開始就要擺在台面上。
現在整個九原市礦産行業的總體情況,他這個九原市的一把手不敢說一清二楚,但是絕對算不上陌生。
指尖輕輕敲擊着桌面,黎衛彬目光掃過在座的衆人,心裏把九原市的礦産家底過了一遍。
市屬的那幾家公有礦企,說起來都是大家夥,礦區占了全市礦産資源的六成,職工總數近三萬人,廠房設備一眼望不到頭,可論起賺錢的本事,實在不敢恭維。
就拿規模最大的九原礦業來說,去年營收看着吓人,淨利潤卻連個零頭都不夠,扣掉政府補貼後,幾乎是負增長。
這些企業就像身形龐大卻體弱多病的巨人,不僅沒法給全市财政添磚加瓦,每年還要靠财政撥款輸血才能維持運轉,反哺地方經濟的能力,一年比一年弱。
可即便如此,這些企業也動不得、撤不得。
黎衛彬心裏就跟明鏡似的,它們能撐到現在,全靠三根 “頂梁柱”。
一是礦産行業的戰略地位,九原市的鐵礦、煤礦是周邊省份工業生産的重要原料,斷了供應可不是小事。
二是公有資産不能流失,這麽大的盤子,真要是垮了,國有資産縮水的責任誰也擔不起。
三是就業問題,近三萬職工背後是三萬多個家庭,真要是大面積裁員,社會穩定就得亮紅燈。
這三根柱子,哪一根塌了都要引發軒然大波,他這個市委書記,無論如何也不敢冒這個險。
而要在這種情況下解決市屬礦企的困境,黎衛彬不是沒琢磨過。
要麽從内部改,整頓組織架構,完善管理制度,更新生産設備,搞技術創新,可這些都是要砸錢的,而且短期内見不到效果,而且職工安置也是個大難題。
要麽從外部入手,找有實力的企業兼并重組,可這麽大的攤子,誰有魄力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