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後。
江瀾夜木着臉,看着宋儀興奮地翻着花繩。
不知道她從哪裏拿出的一根紅繩,哄着騙着江瀾夜上了床榻,兩人面對着面。
江瀾夜就這麽看着她玩那麽無聊的東西。
宋儀手指動了動,說:“好了,該你了。”
江瀾夜直接将纏繞在她指間的繩子拿了過去。
“睡覺。”
宋儀無奈,小聲嘀咕:“江瀾夜你也太無趣了...”
“怎麽,你膩了?”
他冷聲問。
宋儀矢口否認:“沒有。”
他看着宋儀乖乖躺下,将被子蓋在身上,臉色緩和了下來。
深夜。
江瀾夜本以爲,隻要宋儀在他身邊,自己就不會做噩夢了。
可今夜卻罕見地又夢到了當年的景象。
也許是因爲今夜他和宋儀說了很多,回憶了很多。
劍穿過皮肉的噗呲聲,血迹濺在臉上的溫熱觸感,以及...他的皇弟,聲嘶力竭的質問聲。
“母後...母後......”
他呓語了許久,在安靜的殿内,聲音格外清晰。
宋儀本就不困,迷迷糊糊地睡着,聽到江瀾夜的聲音後,她立馬支起身子,瞪大雙眼艱難地觀察着江瀾夜。
他似乎很不安。
“都是兒臣的錯......母後,别死...”
“江瀾夜!”
江瀾夜瞬間驚醒,睜開雙眼後,那猶如潮水般緊緊包裹着他的恐懼感才緩慢消褪,隻是指尖還殘存着絲絲麻意。
他的胸廓劇烈起伏着,心情尚未平複,看見宋儀正支着身子擔心地看着自己。
忽然,他将宋儀重重擁入懷中,手指插入她的烏發間,感受着她身上傳來的溫熱,聽着她的呼吸聲。
“江瀾夜,你怎麽了?”
“别說話...讓朕抱一會。”
他的聲音很啞,細細一聽,還在微微發着抖。
宋儀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江瀾夜,不知所措地用手撫順着他戰栗的脊背。
嗅着她發間傳來的清香,指尖的麻意也徹底消失。
方才,他渾身冰冷,像是墜入了冰窟,但是隻要抱着身邊這個人,他就不會再冷了。
江瀾夜将臉埋入她的頸窩,輕輕蹭了兩下。
“宋儀,永遠都不要離開朕,永遠。”
宋儀驚疑不定地回抱着他。
江瀾夜,對她的執念,爲何深到如此地步......
這一夜,江瀾夜沒有再放手,兩人相擁而眠。
翌日。
宋儀不安地在他懷裏動了動,江瀾夜迷迷糊糊間,伸手扣住她的後腦勺,聲音悶悶的:“再睡會。”
宋儀迷迷糊糊間,問:“江瀾夜,你怎麽還不去上朝?”
江瀾夜動作一頓,瞌睡都醒了一半。
他伸手故意捏了捏宋儀腰間的軟肉,她掙紮了一瞬,随後就聽江瀾夜說:“不用去。”
“......哦。”
她慢吞吞地應了一聲。
于是,兩人幾乎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宋儀騰地一下坐了起來,毫不客氣地把江瀾夜身上的被子掀開,說:“江瀾夜,今天放我出去逛一天。”
江瀾夜皺眉,伸手擋住了刺眼的光。
宋儀見狀,頭枕在他的胸口處,拖着懶洋洋的嗓音說:
“江瀾夜——我要出去逛一逛。”
江瀾夜總算是徹底被她吵得清醒了,聲音還略有些沙啞。
“昨夜不是剛逛過?”
“昨晚好黑啊,什麽都看不清,就隻能看清天邊的月亮了。”
“今天還想去。”
江瀾夜起身,看着她頂着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無奈歎氣。
“這次去了,往後幾日不許再提這樣的要求。”
“爲什麽啊,你還是怕我會逃?可是你看我看得那麽緊,我壓根逃不了。”
江瀾夜不語,隻是抱着她下了床榻,将她放在梳妝桌前,讓她坐在凳子上。
随後,宮女送來了洗漱的東西,和一雙新的鞋襪。
江瀾夜拎着鞋襪,走過去半蹲下,低聲道:“腳。”
他仔細地爲宋儀穿好鞋襪,又問:“自己會盤頭發麽?”
宋儀睨了他一眼,“當然會了。”
江瀾夜先去洗漱,洗漱完後,瞥了一眼宋儀,發現果然在後脖頸處,落了一縷發絲。
偏偏她還沒發現,覺得從正面看格外完美,正攬鏡自賞。
江瀾夜又走到她身後,将她那一縷落下的發絲掖了進去。
兩人用過早膳後,宋儀牽着他的手迫不及待地走出去了。
行宮綠樹成蔭,到處都有潺潺的溪水。
池塘裏開滿了荷花,偶爾能見到幾條錦鯉在荷葉下遊過去。
她興奮地沿着湖邊走,轉過身一邊看着江瀾夜,一邊倒着走。
江瀾夜見狀,提醒道:“小心一腳踩空掉進去了。”
宋儀眨眨眼,笑道:“有你在,我不會掉進去的。”
江瀾夜無奈。
她走了半晌,有些累了,随意尋了個石凳坐下。
江瀾夜忽然道:“下午朕不在殿内,要面見大臣。”
宋儀一愣,下意識地問:“爲什麽,你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嗎?”
江瀾夜沒有隐瞞宋儀,淡淡道:“西北戰事吃緊,朕雖然來了行宮,不能上朝,但面見大臣還是可以的。”
宋儀低低地應了一聲,又問:“爲何不能直接在清涼殿内?”
江瀾夜瞥了她一眼,似乎有些頭疼。
“是在清涼殿,隻是不在主殿内,在旁邊的偏殿。”
因爲那些大臣一旦看見宋儀了...隻怕又有的鬧。
“那,我不能過去嗎?”
“你乖乖在殿内等着。”
宋儀胳膊撐在石桌上,托着腮,悶悶不樂道:“你回去了,就不放心把我一個人留在外面,所以我也必須得回去,但是你說好的,出來逛一整天。”
江瀾夜呵笑。
“這方面的事情,你倒是算得清楚。”
宋儀偏過了頭,不想理會他。
江瀾夜突然說:“今日過後,朕爲你做個秋千給你玩,好不好?”
宋儀眼前一亮。
“好。”
“那你今天下午乖乖在殿内待着。”
“好。”
江瀾夜無奈歎息。
宋儀笑着看向他。
兩人沒逛太久就回去了。
清涼殿外,隐約站着幾位陌生面孔。
宋儀随意打量了一眼,發現都是跟随大臣進宮面聖的家仆。
她第一次看見這麽多宮外來的人,心中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江瀾夜将她帶回殿内,又說:“不出兩個時辰就回來。”
說罷,他大步走了出去。
“江......”
不知怎的,看着他離開的背影,宋儀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