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花園裏霎時安靜了下來。
那些原本對脂婉存了輕視之心的閨秀們,看向脂婉的目光,變得審慎了起來。
都是世家貴族出來的,自然清楚,魏氏當場給脂婉撐腰的份量。
這是真的看重脂婉啊。
不管心裏服不服氣,但這一刻,所有人都收起了對脂婉的輕視之意。
畢竟,她們得掂量定國公府的權勢。
有幾個心思活絡的閨秀,立即争相去挽脂婉的手。
“脂婉姑娘,我們一起賞花吧。”
“這定國公府,脂婉姑娘比我們熟悉,脂婉姑娘帶我們逛逛吧。”
脂婉并不習慣與陌生人這樣親昵,但也不想辜負姨母對她的擡舉,便對湊上來的幾個閨秀,微笑緻意,“好啊。”
魏氏很是滿意,囑咐道:“婉兒,你是主人,可得好好招待客人。”
她一臉的和藹可親,與方才對閨秀們發難的樣子,判若兩人,但所說的話,卻讓衆人更加慎重了。
定國公夫人膝下無女,這俨然是将脂婉當成了親閨女了。
今日過後,怕是沒人再敢小瞧脂婉這個孤女,那些想巴結攀附定國公府的人,還不将她捧上天?
脂婉再不用愁婚嫁了。
脂婉明白姨母的用意,心下感激,對魏氏道:“姨母,那我帶她們去逛逛。”
“去吧。”魏氏含笑擺手,一臉疼愛。
不遠處,将這一幕看在眼裏的陸馨,氣得揉爛了手裏的花朵。
脂婉這個賤人,她憑什麽?
還有她那個好伯母,真是一心隻想着外人,如此擡舉脂婉,她這個正經的小姐,倒被襯得連孤女都不如。
陸馨又妒又恨。
脂婉并不知道,遠處有一雙怨毒的眼睛盯着自己,她被一衆閨秀們簇擁着,在花園裏品花作詩,談笑風聲。
午宴安排在水榭,中間用一個屏風,将男女席隔開了,大家喝酒吃菜,又能賞景作詩,可謂一舉兩得。
脂婉帶着逛累的閨秀們才落座,旁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這裏沒人坐吧?”
脂婉轉過頭,才發現,不知何時,身邊的位置坐下了一個圓臉姑娘。
“你是……”脂婉訝異地看着她,方才一起賞花的閨秀中,好像沒有眼前這個姑娘。
“我叫毆陽珍珠。”圓臉姑娘,手托着腮,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紹。
脂婉點了點頭,“原來是毆陽姑娘。”
毆陽珍珠笑眯眯地看着她,“我早就聽說過你哦,但一直沒機會見着,今日總算是叫我見到了。”
脂婉驚訝,“你聽說過我?”
“我哥毆陽磊,是大理寺少卿,跟你表哥,一塊共事的,我聽我哥說起過你。”毆陽珍珠道。
“原來如此。”脂婉點頭。
毆陽磊,她倒是見過幾次。
毆陽珍珠一邊吃着菜,一邊問道:“你平日裏都做什麽消遣啊?”
她平日都做什麽消遣?
脂婉眨了下眸,含蓄道:“我平日裏看看書、作作畫、賞賞花。”
“婉兒妹妹連消遣都這麽高雅。”毆陽珍珠突然有些自慚形穢。
怪不得娘老嫌棄她,這不會,那不會,沒一點姑娘家的樣子。
對比之下,她确實挺廢的。
“那你表哥呢,他平日裏又做些什麽?”毆陽珍珠趁機追問道。
脂婉頓了下,隐約明白過來,對方爲何親近自己了。
又一個表哥的傾慕者呢。
“我跟表哥不熟,不清楚他平日裏都做些什麽。”脂婉如實道。
“不會吧,住在一個屋檐下,還不熟?”毆陽珍珠顯然不信,擡肘撞了撞她的胳膊,擠眉弄眼,“我跟她們可不一樣,你就告訴我呗。”
脂婉一臉真誠地看着她,“真的,這回,我有半年都沒見到表哥了。”
毆陽珍珠的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失望來。
脂婉看了看她,忍不住道:“你跟我打聽表哥的事情,還不如問你哥哥來得更快,你哥哥不是大理寺少卿麽,他日日與我表哥共事,他對我表哥,應該更爲了解。”
說起哥哥,毆陽珍珠撇了撇嘴,“我哥他……還不如一個外人。”這話說得有些咬牙切齒。
脂婉:“……”
陸馨看到兩人交頭接耳,相談甚歡的樣子,眸底掠過一絲惡意,故意選了跟她們同一桌坐下。
脂婉見了,眸底閃過冷光。
她正想給陸馨一個教訓呢,她自己便送上門來了。
“脂婉,王公子說,他落水,是被你推的!”陸馨恨恨地盯着她,突然大聲開口道。
此言一出,同桌的閨秀們,驚訝地看向脂婉。
王澤仁落水一事,動靜不小,方才大家都去圍觀了,還笑話他來着,但對于他爲何落水,衆人卻摸不着頭腦。
這時聽得陸馨說的話,幾個閨秀心裏,不由犯起了嘀咕。
難道,真是脂婉将王澤仁推下水的?
可她爲什麽要那麽做?
毆陽珍珠也好奇地看着脂婉,“真是你推的那王澤仁?”
脂婉瞥了眼對面一臉不懷好意的陸馨,她絲毫不慌,反而一臉驚訝,“王公子是誰?”
不等陸馨說話,她又用膽怯的眼神看着陸馨,縮着肩膀道,“我知你向來不喜我,認爲我在國公府白吃白喝,看我不順眼,處處作踐我,不過這些我都能忍着,但你今日這般捏造事實來污蔑我,實在、實在是太過分了……你、你可否叫那什麽王公子來與我當面對峙?”
閨秀們一聽,頓時對她心生同情,想不到脂婉在定國公府的處境這麽艱難。
雖然有定國公夫人疼愛她,但也不可能時時照應得到,加之底下的人慣會陽奉陰違,脂婉這個小孤女,又這般膽小怯懦,便隻有吃虧的份兒了。
看樣子,陸馨平日沒少欺負脂婉,瞧把脂婉吓成什麽模樣了?
現在,還想往脂婉身上潑髒水,實在是太過分了。
一時間,閨秀們義憤填膺,爲脂婉抱起了不平。
“陸馨,你不要太過分了。”毆陽珍珠率先讨伐。
“就是啊,你這樣空口白牙地污蔑脂婉,安的什麽心?”
“做人還是别太缺德了,私下裏欺負不算,衆目睽睽的,竟然也敢攀咬人家。”
“陸馨,你真是太惡毒了!”
陸馨看着脂婉在衆閨秀面前扮可憐,博同情,氣得瞪大了眼睛,這會兒又見閨秀們七嘴八舌地來讨伐自己,頓時恨得咬牙切齒。
她擡手指着脂婉,氣急敗壞道:“你們莫要被她的樣子給騙了,她私下裏根本不是這樣的,她可厲害着呢。”
“那你的意思是說,私下裏,你鬥不過脂婉,心裏不甘心,所以便故意衆目睽睽地污蔑她?陸馨,你好不要臉啊!”毆陽珍珠一臉不恥。
陸馨氣得理智盡失,大聲吼道:“王公子就是她推下池子的,我才沒有污蔑她!”
“陸馨,你說王公子是誰推的?”聽到動靜的魏氏走了過來,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帶着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