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陸沉這話是留了情面的,若是真較起真來,就算到了管理處,他家媳婦也不占理。
旁邊記賬的女兵豎着耳朵聽了幾句,心下直啧啧。
陳中尉家的張秀娟,在大院裏本就愛搬弄是非,這次惹到陸營長頭上,也算是活該。
陸沉沒再多說,轉頭看向姜晚:“還缺什麽?”
姜晚掃了眼挑好的東西,又指了指牆角的暖水瓶:“那個暖水瓶得要一個。
對了,再買塊肥皂,兩包火柴。”
她一邊說,一邊盤算着:“好像差不多了,柴米油鹽,鍋碗瓢盆,被褥用品都齊了,回去就能開火做飯了。”
陸沉叫來女兵,把挑好的東西一樣樣報給她記賬,又拿出錢包裏的工業券,布票,糧票,一一數清楚遞過去。
女兵麻利的算着賬,時不時偷瞄姜晚。
心裏越看越覺得這新嫂子不僅長的好看,說話做事也透着利落勁兒,跟陸營長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等結完賬,陸沉拎起沉甸甸的網兜,姜晚也想幫忙拎個小的。
卻被他按住手:“我來就行,你跟在我身邊走。”
姜晚笑了,嫁老公就要像陸沉這樣,知道心疼媳婦的。
兩人剛要出門,陳衛國又湊過來。
誠懇的說:“陸營長,要不我找個小戰士幫你送回去?這些東西看着不輕。”
陸沉拒絕的幹脆:“不用了,不遠,我們自己能行。”
說完,便叫上姜晚,拎着東西往外走。
陳衛國站在原地看着他們十分相配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看來以後在大院裏,還真得管緊點家裏那口子了。
出了服務社,陽光暖洋洋的灑在回去軍屬大院的小路上。
陸沉拎着兩大網兜東西走在前面,步伐穩健。
姜晚跟在他身側,兩人偶爾低聲說兩句話,身影在光線下拉的很長,透着一股尋常夫妻的溫馨。
剛拐進大院那條主路,迎面就碰上了幾個搬着小馬紮坐在陽光下擇菜的嬸子們。
其中一個穿花棉襖的率先看見了他們,眼睛一亮,揚着嗓門打招呼:“喲,這不是陸營長嗎?剛從采購處回來啊?”
陸沉停下腳步,客氣的點頭:“王嬸,是啊,添置點東西。”
“這就是你媳婦吧?”
另一個胖點的嬸子也探着脖子打量姜晚,臉上堆着笑,“啧啧,這姑娘長的可真水靈,跟畫裏走出來似的,陸營長好福氣啊!”
姜晚也跟着笑了笑,禮貌的喊了聲:“嬸子好。”
她這一笑,眉眼彎彎的,更顯的親切。
幾個嬸子頓時熱絡起來,七嘴八舌的誇開了。
“瞧這皮膚白的,一看就是城裏姑娘,比咱們大院裏那幾個小媳婦俊多了。”
“穿的也洋氣,這呢子大衣,可不是一般人家能有的。”
“陸營長平時看着嚴肅,疼媳婦倒是真的。
你看買了這麽多東西,全自己拎着,舍不得讓媳婦沾手。”
等陸沉和姜晚和嬸子們打了招呼離開。
不遠處兩個抱着孩子的年輕媳婦才湊了過來。
其中一個梳着齊耳短發的瞥了姜晚的背影一眼,拉着旁邊人小聲嘀咕:“長得是好看,可你們聽說沒?
她以前名聲可不太好,據說潑辣的很。”
另一個立刻接話:“我也聽我家那口子說了,好像是性子挺厲害,還使了手段先懷上了孩子。
不然當時陸營長家裏條件那麽好,怎麽會找個普通家庭的?”
她們聲音壓的不算低,已經走出一截的姜晚和陸沉都聽見了。
陸沉眉頭當即皺了起來,剛要轉身,卻被姜晚拽住了袖子。
她沖他搖了搖頭:“管她們幹嘛,孩子還在家等着呢。”
大院本就人多嘴雜。
與其争辯,不如用行動證明。
陸沉會意,沒再理會那些議論,隻加快了些腳步,低聲對姜晚說:“别往心裏去。”
姜晚仰頭看他,眼底帶着笑意:“放心,我沒那麽玻璃心。
嘴長在别人身上,愛說什麽說什麽,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當然,哪個要是當着她的面說,她也不是吃虧的主。
兩人一路往家走,又遇到了幾個相熟的鄰居,陸沉一一應着。
有人好奇的打量姜晚,他也隻是淡淡帶過,護着她快步穿過人群。
終于到了自家院門口,陸沉推開虛掩的門,就見周素琴正坐在屋檐下納鞋底。
聽見動靜擡頭看來,臉上立刻露出笑:“回來啦?”
“嗯,麻煩周嫂子了。”陸沉把東西放在門邊,松了松手腕。
姜晚先快步走到搖籃邊,隻見兩個小家夥睡的正香。
小嘴巴還微微嘟着,胸口随着呼吸輕輕起伏,粉雕玉琢的樣子看的人心裏發軟。
她朝周素琴感激的笑:“真是多虧周嫂子了,他們沒鬧吧?”
“沒鬧沒鬧,可乖了。”周素琴放下鞋底,笑着起身。
“剛才醒了一小會兒,我給喂了點溫水,逗了逗就又睡了,這倆孩子是真省心,比人家一個娃還好帶。”
她說着,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臉上,眼神裏滿是藏不住的羨慕。
“要是我也能有這麽個孩子,就是少活十年也願意。”
這話裏的酸楚,姜晚聽的真切。
她拉着周素琴走到一邊,輕聲問:“周嫂子,你都看過哪些大夫,大夫都怎麽說?”
周素琴聽此,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聲音低了下去:“城裏的老中醫,軍區醫院的西醫都看過。
中醫說我身子虛,需要慢慢調理,開了好多湯藥,喝的我現在聞到藥味就犯惡心。
西醫檢查了半天,也說不出個具體的毛病,就說可能是壓力大,讓放松心情。”
她苦笑了一下:“這調理來調理去,都三年了,肚子還是沒動靜。
我婆婆早就急壞了,有時候說話也夾槍帶棒的,我知道她盼孫子,可這事兒也不是我能急來的……”
話說到最後,聲音裏已經帶上了幾分哽咽。
這些話,她在大院裏從沒跟人說過,今天不知怎麽,對着姜晚就忍不住倒了出來。
姜晚拍了拍她的手,溫聲道:“周嫂子,你别太灰心。
其實我懂些醫術,家傳的,以前跟着奶奶學過幾年。
等過兩天你方便,我幫你和馬教導員都看看?
說不定能找出症結所在。”
周素琴猛的擡起頭,眼睛裏滿是詫異,像是沒聽清似的:“妹子,你……你懂醫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