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甯把車停在醫院門口,“沅甫哥、嫂子,你們不是去試婚紗了嗎?怎麽……”
顧沅甫說道:“送她回家。”
安樂悠挽着他的胳膊,“子安,你不跟我一起嗎?”
顧沅甫垂眸看她,“我還有事,忙完會聯系你。”
雖然剛才她暫時壓制住了他,可顧沅甫久居上位,不是那麽好拿捏的。
此時他的氣場根本不是她能控制的。
他給她打開了車門,眼神略帶威嚴。她在心裏有一瞬間的妥協,隻好上了車。
“嫂……”衛甯回頭想問回哪個家,結果他一對上安樂悠的眼睛,就突然感到一陣不适。
他立馬轉頭看向顧沅甫,“哥?”
顧沅甫此時已經轉身走了,聽到衛甯喊他,回頭看了一眼。
衛甯鈍感力比較強,可是該敏感的時候,他還是很會揣度人心的,不然顧沅甫也不會一直把他留在身邊。
他馬上從顧沅甫的眼神中,察覺到了他的意思。
這人不是蘇恒,難道是……安樂悠回來了?
“您要去哪裏?”他公事公辦的問道。
坐在後座的安樂悠報了一個地址以後,就問道:“他最近工作很忙嗎?”
衛甯答道:“顧總習慣親自處理核心事務,所以日程一向緊湊。”
他的回答很模糊,安樂悠沒從他的話裏聽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便繼續說道:
“他這麽忙,能有時間好好休息嗎?我都有點心疼了。”
衛甯說道:“他一向不喜歡别人耽誤他的正事,說實話,我有時候覺得他可能不需要睡眠。”
“他的胃好些了嗎?工作這麽忙,一定沒時間好好吃飯。”
謝子安小時候經常裝胃疼博取安樂悠的同情,可他不是真的有胃病。
這一點她是知道的。
她獲取謝子安信息的渠道,是姜新瑤提供的各種資料,從當年的同學、老師、鄰居那裏得到的。
還有最重要的,是季夢琴偷偷複制的謝子安從小到大的日記。
還好顧沅甫有寫日記的習慣,而且寫的事無巨細。
從日記的字裏行間就可以看出,他對安樂悠是多麽在意。
顧沅甫沒有胃病,衛甯是知道的,他不确定安樂悠的用意,沉吟片刻說道:“您放心,顧總的健康團隊會随時确保他的身體狀況,不會有問題的。”
他真的是什麽有用的信息都不肯透露給她,她的眼神冷了下來。
衛甯一路上開着車,總感覺背後的目光盯的他難受。
他擡眼向後視鏡裏看過去,正撞見安樂悠也在看他。
那眼神陰暗濕冷,讓他感覺自己好像被毒蛇的信子舔了一下,渾身一哆嗦。
安樂悠随即嘴角勾了一下,幽幽地開口,“你剛才不是還叫我嫂子嗎?怎麽現在說話這麽客氣,又是‘顧總’又是‘您’的?”
衛甯在心裏抹了把冷汗,他知道她是安樂悠,而安樂悠也看得出來他知道。
但兩人暗暗較量,誰都不提。
“顧總讓我工作的時候正經點,其實我也想叫他‘哥’,這也是沒辦法。哈哈。”
他笑的憨憨的,一臉人畜無害。
安樂悠呵呵笑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
顧沅甫爲了安樂悠受了那麽多年折磨,衛甯也曾經希望,他能如願以償的找回她。
可是和蘇恒相處了這麽久,在衛甯心裏,早就認定蘇恒是嫂子了,他不能接受安樂悠。
比起蘇恒的直率真誠,安樂悠透着一股偏執病态的感覺,讓人很不舒服。
衛甯突然想到,蘇恒知道這件事嗎?
要是知道的話,那她會是什麽反應?
高速公路的欄杆快速閃過,蘇恒看着車窗外,腦子是一種放空的狀态,就連手機響起來也沒聽到。
周非白拿過她的手機,上面的來電顯示是“沅沅”。
他皺了皺眉,把電話挂斷,接着就給她關機了。
顧沅甫從醫院出來就回了家。
十年來他總是幻想,安樂悠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會怎樣,想象失而複得的那一刻他會有多幸福,可是剛才,他并沒有想象中那樣開心。
反而是對蘇恒的擔心,已經超過了對安樂悠的想念。
他了解蘇恒,這個時候,她的心裏一定既難過又害怕。
雖然進門之前就已經猜到了她不在家,可是看到空蕩蕩的房子,他還是很失望。
桌上擺着她的鑽戒和電話手表,下面壓了一張字條。
他拿起一看,就突然眼前一黑。
“後天早上九點,海城民政局等你。”落款隻有時間,連名字都沒寫。
他扶着沙發靠背才站穩,再次低頭确認上面的字,是不是他看到的那個意思。
那一行秀麗的字迹,明顯與以往不同,每一個字尾的筆畫都是虛浮的,最後的句号甚至被她描了兩次,變成了一顆小小的,漆黑的圓點。
他能想象得到蘇恒在寫這張字條的時候,手顫抖的有多厲害。
也許她的眼淚就滴在一旁,也許她手忙腳亂的擦掉,才沒有留下半點痕迹。
他猛地攥緊紙條,她怎麽會覺得,他真的會同意!
他給她打電話,她拒接,再打過去就關機了。
家裏什麽東西都沒少,她最近在用的筆記本電腦也沒有拿走。
就連電話手表,她也不要了……
他确定,她不會再回來了。
這個認知讓他絕望。
此時門鈴響了。
他當然不會以爲是蘇恒回來了,門外是徐缙。
“小顧總,這是後天集團年度慈善晚宴上,您和太太需要穿的禮服。這次晚宴董事長很重視,特意強調您和太太必須參加。”
後天?
顧和光的特助親自跑一趟,看來這次的晚宴的确很重要。
蘇恒不在,他不想去什麽慈善晚宴。
可他更不想去離婚。
顧沅甫點頭,“麻煩了。”
看着那套女士禮服,他就下意識的代入了蘇恒穿上的樣子——她對着他笑,那麽美好。
可她笑着笑着,突然就變成了安樂悠。
雖然長得一模一樣,可他還是能一眼就看出兩人的區别。
他深深地歎息。
時光就像利刃,樂悠回來了,他卻找不回當年的感覺了。
男士禮服的配飾不太合适,徐缙在衣品這方面,的确不如林峤。
顧沅甫走到更衣室,在配飾櫃裏翻找。
他想随便做點什麽,讓自己沒時間想蘇恒和樂悠的事。
拉開第二層的抽屜,一個小盒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打開,裏面是一把鑰匙。
這鑰匙,是蘇恒前幾天剛換的,充滿童趣的樂高造型。他認得,這是閣樓的鑰匙。
那天她說,【我也給你準備了驚喜,你也要自己找。】
難道這就是蘇恒說的驚喜?
他急忙跑上閣樓,鑰匙對了幾次才插進鎖孔。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的打開那扇門,遮光窗簾拉的嚴嚴實實,房頂被一個投影燈照射,顯現出了星球、飛船和宇航員的畫面。
深藍色的宇宙中,還有一行小字:
歡迎回家,小男孩!這是隻屬于你的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