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不壓正,這個樸素的道理,柳江河始終堅信不疑。
他明白,現實的鬥争往往複雜曲折,有時候正義的腳步可能會慢一些,甚至暫時被陰霾遮蔽,但它終究會到來,不會永遠缺席。
這是一種信念,也是支撐他在複雜環境中堅持下去的精神力量。
所以,當他看到坐在對面的袁成軍,因爲吳建華即将被釋放的消息而顯得憂心忡忡。
甚至有些六神無主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必須站出來,給這位書記一些鼓勵和定心丸。
他不能讓袁成軍好不容易在最近一系列事件中積攢起來、鼓足了的那麽一點勇氣和決心。
就因爲吳建華即将恢複自由身這個變數,而又一下子洩掉、消耗殆盡。
如果連市委書記都先亂了陣腳,那下面的幹部更會人心惶惶,剛剛打開一點的局面可能又會收縮回去。
于是,柳江河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着袁成軍,用非常清晰、堅定的語氣,态度鮮明地說道:“書記,您先别太擔心。吳建華這次雖然能出來,但事情遠沒有結束。
國家專項調查組和省裏的工作組,他們的目光肯定還會牢牢盯在他身上。
這一點,吳建華自己心裏比誰都清楚。
他也不是傻子,剛從一個‘配合調查’的敏感狀态裏脫身,在這個風頭浪尖上,他絕不敢再像以前那樣明目張膽、嚣張跋扈地行事。
他會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小心,更加注意隐藏自己。”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給袁成軍消化這些話的時間,然後繼續分析:“再說了,書記,您也清楚,他們(指吳建華及其背後勢力)和我之間的恩怨,現在已經擺在了明面上。他們恨我入骨,想要報複,這是肯定的。
但正因爲如此,他們的主要火力,他們的首要目标,肯定是我柳江河。
他們現在的策略,很可能是集中力量對付我,而不是四面樹敵,到處招惹是非。
如果他們剛出來就到處惹事,把矛頭對準市委市政府其他領導,甚至幹擾社會面,那等于是主動給調查組送把柄,把自己再次置于聚光燈下。
這種蠢事,以吳建華的狡詐,他不會幹。”
柳江河的語氣裏透出一種基于現實的冷靜判斷,他接着說:“而且,書記,我始終相信,在這朗朗乾坤之下,在我們現在強力反腐掃黑的大環境下,他們這種靠着不正當手段起家、身上背着無數污點的人,注定是秋後的螞蚱,蹦跶不了多久。
多行不義必自斃,這是古訓,也是規律。他們現在看似逃過一劫,但不過是暫時苟延殘喘。
他們犯下的事,欠下的債,總有一天會連本帶利地清算。我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和耐心,也需要更紮實的證據。這一天,不會太遠。”
柳江河這番話,有理有據,既分析了現實約束,也展望了未來趨勢,确實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袁成軍的焦慮。
但袁成軍眉頭依然沒有完全舒展,他拿起煙又吸了一口,吐出煙霧,猶豫着開口道:“江河啊,你的話有道理,我心裏也明白一些。可是……話是這麽說沒錯……”
他“可是”了半天,似乎不知道該怎麽準确表達内心更深層的憂慮。
袁成軍心裏的顧慮是具體的、現實的。
他雖然也認同柳江河的判斷,吳建華短期内不太可能再铤而走險,搞什麽直接的暴力暗殺,那風險太大,也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