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江河這下是徹底的沉默了。
他真沒想到會從徐沐璇的口中說出這些話來。
但容不了他過多思考,此時的大小姐深吸了一下鼻子,然後咬唇,再然後松開,要起身離開許江河。
許江河自然是不讓,抓着她的胳膊。
“松開。”大小姐掙脫着,卻下一秒,撇開臉,聲音一小:“我,不要這樣。”
她不是要走,她說的不要這樣,是不要坐在許江河的腿上。
許江河了解她,她不是喜歡訴苦說委屈的人,開玩笑的講,便是那句别低頭皇冠會掉,所以剛剛倒出“童養媳”三個字後,以她的性子,她很難再繼續坐在許江河的懷裏。
松開後,大小姐沒有離開,而是坐回自己的凳子上,臉撇向那邊。
好像是真的生氣了。
她生氣的樣子也跟從小到大一模一樣,不會大吵大鬧,她也不需要大吵大鬧。
氣氛有些沉重。
許江河偷偷看着她。
說實話,此時的許江河心裏是暗喜的,甚至是暗爽着的。
舔不舔狗那些的他早不當回事了,但這一聲童養媳,給了他莫大的心理滿足感。
他不知道嗎?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再說句老實話,小時候,他最盼着聽到的就是在徐沐璇小區玩,被一些童言無忌的同齡人“取笑”說徐沐璇是你的童養媳喔。
這些都是事實。
并且一點兒都不離譜誇張。
道理如同許江河爲什麽高中時代會遭受那麽重的非議,就是因爲徐沐璇太突出了,許江河又太内斂,歸根結底起來都是人的一種妒忌心。
徐沐璇太漂亮了,家境又那麽好,但她又偏偏不是那種好好人的性格。
真的有很多很多打小就很要好的一對,在進入青春期之後,因爲周圍人的一些非議,開始相互疏離,漸行漸遠。
但你要說那非議是否都帶有極大的惡意,也不是。
那就是人性裏的一些小劣根性,說好聽點叫調皮搗蛋,說不好聽點就是見不得别人好,然後一個兩個,從衆起哄。
深吸了一口氣,許江河讨好的去拉徐沐璇的小手,同時嘴裏哄着:“我知道,我肯定知道。”
大小姐身子一扭,手都别那邊去了,不給,不讓,哄不好了。
那,不哄了嗎?真不哄了,就是許江河真該死了。
爲什麽?就因爲她“生氣”的時機,她現在所謂的“生氣”全都是在許江河得了便宜之後,亦或者就是她自己主動了之後。
她不是在生氣。
她是心裏有一些委屈。
隻是傲嬌大小姐的她實在不善于去表達委屈。
所以……
是可愛啦!
“對不起嘛,大小姐,我以後,我不那麽說了,我不說我好恨我自己了,好不?大小姐?”許江河厚着臉皮湊過去。
“你走開!”大小姐又是身子一扭。
不過很快,她回頭,就好氣的樣子,香腮鼓鼓的卻也真的好可愛的樣子。
她眼盯着許江河,不吭聲,卻又明顯還有話要說的樣子。
下一秒,她咬住下唇,再松開,狠勁足足:“我有,很對不起你嗎?”
這話一出,許江河也懵了,一下子接不上話了。
但他習慣性的說:“沒有沒有,怎麽可能呢,大小姐,我有些話我是開玩笑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要真是那個意思,我……”
話被打斷:“你是開玩笑的,但你也有那個意思。”
這下許江河是真語塞了。
主要是怼着河豚的這張臉,讓許江河确實有些不好發揮。
但是接下來……
“你不要以爲我不知道,你一直,你心裏就是覺得我有多對不起你一樣,覺得你以前付出很多,然後我,我好像都不當一回事,那你還要怎麽樣呢?從小到大,除了你,我有允許過第二個人這樣嗎?”
“沒有。”
“你也知道沒有啊!”
“我……”
“還有,你是不是,現在一直都覺得,因爲你之前努力了,改變了,現在不一樣了,所以我就……所以,你就覺得,覺得我好像很那什麽,是不是?”
“我不是!”
許江河矢口否認。
但此時,大小姐隻是冷冷的看着他,似乎有呵呵想笑的意思。
好吧,許江河還是心虛了,目光避開。
他感覺有些不太對了。
或者準确一點的說,眼下的局面發展有些超乎他預料。
剛剛的話題明顯敏感了,也尖銳了,甚至可以說是一針見血,直接照着許江河的虛僞之處猛攻。
他是否認了。
但他心裏真就沒這個心思嗎?
這時,大小姐再次開口,語氣呵呵:“那你想要怎樣?非要覺得,你還是以前那樣,才能,說明什麽嗎?”
其實大小姐也委婉了。
但許江河懂,他都懂。
也是在這一刻,許江河恍然大悟了。
說白了,就是許江河在PUA,大小姐可能還不懂什麽叫PUA,但她不傻,她有感知,她能感知到那些不對的地方。
“我……”許江河開口,卻低頭,無話。
“說啊,我什麽?”大小姐丢聲。
她還是好氣的樣子,緊跟着:“你不就是這樣想的嗎?還不承認!”
正是這一刻,低着頭的許江河人陡然一震,然後緩緩擡頭,偷偷瞥眼,看見大小姐更加氣鼓鼓的樣子。
她隻是氣許江河。
她不是在否定許江河。
很快,她又是臉一回,還是氣啊:“口口聲聲的說什麽大小姐大小姐,那你不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嗎?你也知道我是大小姐啊?那你改變不是應該的嗎?要不然,你怎麽對得起我?”
說着說着,她越說越氣,連聲補上:“說啊,你說啊,你怎麽對得起我?”
許江河呆呆的看着她,然後笑了,然後就很沖動,直接起身過去一把抱住了她。
不管她的河豚打滾,也不管背上的河豚粉拳,許江河一個勁兒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大小姐!”
“你就是對不起我!”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大小姐恨勁兒。
這一下更是帶出了幾分哭腔。
但下一秒,她不掙紮了,也不捶打了,而是慢慢的抱緊了許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