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也不行,爸爸太……太仗義了,愛喝酒。
本來你是小包工頭,小姨夫分活兒給你,你肯定要多拿點,結果他不要,他要跟他的那幾個人也拿他自己一樣的工錢,你說這……
所以媽媽又不好在外面講他,然後回回在家裏吵架,特别是爸爸一喝多之後。
但不管怎麽說,日子是好起來,以前是真不行,外面沒活兒,爸爸媽媽隻能在家那邊下礦,不掙錢都不說,還危險。
張婷家裏那邊有礦,去年又探出來了,國慶回去聽家裏說,要拆遷,田地加房子估計能賠不少。
真的是這幾年才好起來的。
張婷是家裏老大,下面還有一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妹妹剛上初中,弟弟才四歲。
本來家裏就窮,當年老弟出生,又罰了好幾萬,而且是那一年的好幾萬啊!
所以張婷覺得自己能考上大學還真是不容易,之前哪有學費啊,每一年的學費都是小姨夫打過來的,是爸爸提前預支的工錢,是媽媽咬着牙跟爺爺奶奶對着幹才讓她讀下去的。
那年罰的那麽重,都要生老弟,可想而知爺爺奶奶是什麽人,隻是作爲晚輩的張婷不好講也不想講罷了。
這一點,作爲大孫子還是獨生子的石頭肯定理解不了。
所以張婷一上大學就開始各種兼職。
沒辦法,是真的難啊,但好在日子在變好,肉眼可見的變好,上次國慶回去,媽媽在家,喝點了酒,跟大閨女兒說了心裏話,讓大閨女兒對自己好點。
也是因爲這個,張婷才知道家裏要拆遷了,有補償款,同時還有房子,房子就是那種集中安置的小區,你也可以不要,不要就折換成錢,然後劃一片地你自己建。
那肯定不要啊,爸媽就是做泥瓦工的,自己建個獨門獨院的多舒服。
石頭也是同樣的感受,好起來也就是這兩年。
石頭說他印象最深的是05年,那年他爸爸過年從桂西回來,一年到頭掙了九千多,然後家裏親戚都說他爸爸今年掙到了,其實他爸爸掙的是最少,隻是那年沒怎麽歇,但沒怎麽歇一年到頭也就九千多。
然後那一年,他們家去了縣城,一下子置辦了幾個大件,其中他記得有電水泵和電打稻機。
那年在縣城的百貨大樓,他爸媽給他買了一件羊毛衫,兩百多塊。
石頭家是零八年家裏的黑白電視機壞了,才買了第一台彩電,二十一英寸,到了第二年也就是高考那年才買了冰箱,再到高考前,爲了接送他,這才買了一輛彎梁摩托車……
說真的,張婷不好評價,以爲自己家窮,沒想到石頭家更窮。
但皖南那邊很重視讀書,雖然沒見過石頭媽媽,但聽石頭說起,便能想象到那是一個很勤勞很節儉的農村婦女。
他媽媽身體不好,不能挑擔子,就這樣硬是種了田又種了地。
石頭說,他小時候一放學就去地裏,跟媽媽一起擡水,然後什麽時候覺得自己長大了呢?是有一天突然發現自己也能挑擔子了,不用媽媽擡了。
石頭人瘦,小時候個子還小,當然了,現在也不算高,現在也一樣瘦。
但從小讀書就聰明,家裏獎狀貼了兩面牆。
小學升初中是考了個全鄉第一名,初中也是全校第一,高中在他們那邊最牛的高中,高考是全縣前十五,他們那一屆出了兩個清北。
其實張婷家裏也貼了半面牆,集中在小學和初中拿的,高中進了縣裏最好的高中,水平比石頭高中還要厲害一點,自己這一屆出了四個清北的。
南理工也不算差了,張婷在學校也是年級前一百五左右。
所以了解了之後,張婷也就理解了爲什麽當初石頭要找兼職,這娃都老實成那樣子了……哎!
石頭性格受他家裏影響太大了,他說爸媽一直跟他說,不要惹事情,不要跟人家吵架,家裏就這個條件,你要懂事一點。
所以他特别慶幸大學能跟老許,還有老王蘇辰在一個宿舍,不過最慶幸的,不不,用他悶騷的話說,是三生有幸,遇見了自己。
欸呀真是的,當初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石頭一直毫無保留,他說他就是奔着結婚去的,他把一切都坦白了,還開始規劃起兩個人的未來。
兩人都是很普通的家庭。
而往往越是普通的農村家庭,家裏對孩子的期望就越重,總想着寒門出貴子和望子成龍。
石頭之前還說,他被南大錄取後,他爸爸還想着自己兒子有一天能做大官,或者做大企業家呢。
開始他也這麽想,等上了大學後,眼界擴展,才發現現實終究是現實。
但現在不一樣了,因爲認識了老許。
對此石頭坦白了,他也想過自強,靠自己,但認識了老許之後,他明白了一點,人首先肯定是自己要有真本事,足夠努力,其次有人願意帶自己,那是機會,自己要做的是緊緊抓住,好好把握,别辜負他!
這是上次老王回來,兩人一起吃飯,老王說的心裏話。
事實上,張婷又何嘗沒有産生過類似的念頭呢?
老許是其一,重點是璇璇,張婷差不多知道璇璇是什麽家庭,也知道能認識這樣一位室友意味着什麽。
隻要自己争氣一點,然後人家願意帶你一把,那可能……完全就是兩種人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