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十七分,
老城區,崇市第二醫院。
我踩着折射進走廊裏的月光,目标明确的邁向其中一間病房。
“樊龍!”
“你還敢來!”
病房門前,兩個人高馬大,壯得像小塔似得粗犷漢子眼神兇狠的瞪向我。
對方身上的廉價煙草味撲面而來,皮靴碾過地磚的沙沙聲,像毒蛇吐信般逼近,看似随時準備跟我動手。
“嗓門小點,我耳朵不背。”
我眯眼掃視二人,同時拎起自己手裏的塑料袋,微笑道:“我是來探望五哥的,麻煩通報一聲。”
左邊那人,秃頭圓臉,鼻骨處的疤痕随着皺眉扭曲成猙獰的溝壑,右邊的家夥滿臉胡茬,胸前的虎頭刺青鼓脹起伏,右手緩緩摸向腰後。
“姓樊的,你膽子真特麽大!”
“活膩歪了是吧..”
見我壓根沒被他們吓住,倆人作勢就要往我跟前湊。
“我膽大不大,你們五哥知道!”
我另外一隻手微微撩起衣裳,露出腰間的半截黑色槍把,随後又看向右邊的壯漢輕笑道:“另外,給你一個忠告,最好别把你腰後别着的玩意兒拽出來,不然我可能控制不好情緒。”
聽到我的話,倆人瞬間不再動彈。
“咳咳咳..”
病房内,老五的咳嗽聲驟然泛起。
“五哥,我來看看你,門口的兄弟不樂意,麻煩你給知會一聲。”
我仰頭朝着病房慘白的木門出聲。
“讓他進來吧..”
幾秒鍾後,病房裏響起老五的喊叫。
“謝謝。”
我後撤半步,歪頭朝倆人咧嘴。
兩個壯漢憤憤不平的偏過去腦袋不再看我。
病房裏,消毒水混着血腥味,中間還特麽夾雜着幾抹腳臭在房間内彌漫。
豬頭老五凹陷的眼窩裏,渾濁的眼球像泡在福爾馬林裏的标本,他裹着紗布的雙手腫得發亮,左手小指處滲出的暗紅正慢慢暈染紗布,右手三根斷指的位置突兀地鼓着,像是被踩癟的氣球。
“老弟,拳怕少壯不假,我也承認你們現在确實比我兇,但要是沒完沒了,那就真有點欺負我們東華幫沒人了!”
他扯動嘴角,結痂的裂痕滲出細血:“我沒報警,也沒打算報複,你還想咋地?”
“來看看你!”
我提起手裏嘩嘩作響的塑料袋,笑呵呵道:“都說五哥您是靠做豬頭肉起家的,我特意讓朋友從外地捎回來二斤,你試試看跟你做的有啥區别,能不能引起你對曾經過往的點滴回憶!”
“你他媽惡心誰呢!”
豬頭老五咬牙爬坐起來。
“吃啥補啥,多吃點對你腦子有好處。”
我将散發着香氣的豬頭肉撂在床頭櫃上,随即又從懷裏摸出一張對折的白紙遞向對方。
“什麽意思?”
他拆開白紙,掉出一張存款折,迷惑的揚起腦袋。
“你和你那位受傷兄弟的全部醫藥費我出,種子公司的損失我賠,沒意見的話,就在協議書上簽個名,咱們往後仍舊井水不犯河水。”
我指了指印滿字迹的白紙努嘴道:“看看吧,有什麽條件抓緊提,但我不敢保證會同意。”
豬頭老五擡起傷痕累累的殘手翻看幾秒,随即梗脖低吼:“樊龍,我特麽右手大拇指沒了,左手中指、無名指、小尾指全讓你嘣斷,你就賠我兩萬塊,真拿東華幫當叫花子打發了!”
“錯,是你和你兄弟加一起總共兩萬塊,當然你也可以拒絕,我的人就在樓下,準備了果籃和菜刀,我走出病房,和他們進來的會在同時發生,收果籃還是挨刀子,你自己選擇。”
我自顧自的點燃一支煙,朝他吐了團白霧。
“你特麽簡直欺人太甚,有本事現在就把我弄死..”
老五咬牙切齒的高聲咆哮。
“你..确定嗎?”
我向前一步,緊貼病床,猛地抓起他的手掌按到我腰間。
當他的指尖觸碰到硬邦邦的槍把時候,立馬像是按着電門一般縮了回去。
“昂?怎麽說?”
見他這幅膿包模樣,我豁嘴笑問。
“如果沒有槍,你算個叽霸..”
老五牙齒咬的“吱嘎”作響。
“五哥,您今年應該差不多快五十了吧,咋還那麽天真呢,如果這個詞本身就是個僞命題,如果你有幾個億,還會因爲李濤的懸賞找我麻煩麽?如果我有幾個億,李濤還敢龇牙撩毛嗎?”
我放下衣裳,擋住槍把,輕飄飄笑道:“如特麽一百次的果,我手裏這玩意兒都是貨真價實存在的,你不服氣不行呐,我完全可以不來這一趟,别說兩萬塊,二百塊都不帶給你的,你有脾氣沒?”
老五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幾下,沒有吭氣接茬。
“哥啊,您是老江湖、老資曆,在崇市社會面上玩的也不是三兩天了,看不上我們這種初出茅廬的小痞子也正常,而我此刻一個人過來,就是爲了替您把面子壓足,反正隻有你我二人,這屋裏發生過什麽,旁人完全不清楚,您可以對外說我賠了您二十萬,也可以說我扛來一頭豬,甚至還可以說我痛哭流涕的跪在您床頭求原諒,我肯定不帶辯解和宣揚的,您就權當是大人不記小人過,咋樣?”
我擡手抓起“協議書”遞到他臉前。
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了四五秒後,他嘴裏呢喃幾句什麽,随後“歘”的一下奪過協議書,歪着腦袋用受傷較輕的右手抓起碳素筆。
看得出他寫字寫的非常吃力,埋頭簽字時,筆尖在紙面拖出歪斜的墨迹。
瞥着他胸口褪色的紋身,那隻張牙舞爪的滴血狼頭,此刻竟像條瀕死的野狗似得褶皺。
“滾吧!”
很快,他把協議甩在我腳邊,染血的紗布蹭過我的褲腿,惡狠狠道:“别特麽讓我再看見你,否則肯定沒這麽好處理!”
“感謝五哥寬宏大量!祝福五哥身體安康、洪福齊天!”
我腰間撿起,随即雙手合十,一邊作揖,一邊笑嘻嘻的朝病房門口倒退。
“樊龍,李濤在崇市立棍十多年了,我還是頭一次聽說他開暗花、懸賞誰,能混到這種程度,你也算年輕人中的佼佼者,這一關不好挺,挺過去你魚化成龍,挺不過去,你得被千刀萬剮!”
當我退到病房門口時候,老五猛不丁開口。
“我成龍成魚輪不上他拍闆定案,他混得好也隻是因爲玩得早,五哥,你信嗎?龍騰公司早晚會長成崇市社會圈裏頂禮膜拜的存在!”
我揪了揪喉結,表情認真的出聲。
“滾吧,小兔崽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怔怔注視我片刻,老五斜眼罵咧,但我卻透過他微彎的嘴角看到了一抹不易覺察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