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钰,”一樓大廳,裴娜吃着榴蓮水果撈,一邊看着失魂落魄的衛九原一邊問吃着螺蛳粉的司馬钰,“他咋了這是?一天沒見怎麽搞成這個樣子了。”
“不知道啊,”司馬钰嗦了一口粉,也用同樣的目光看向了衛九原——以及他面前的那盒油炸臭豆腐,“我白天一直在樓上來着,要不是爲了洗澡,我都沒下過樓,話說你回來的時候比我洗澡的時候要早,你應該比我先發現的。”
兩人一邊吃着自己的晚飯一邊看着少年,後者手肘撐着膝蓋,十指交叉坐在單人沙發裏,兩眼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油炸臭豆腐出神。
在他的身邊是一堆外賣盒子,有吃完的也有沒吃完的。這一下午爲了再見一眼那位送外賣的姑娘,他花了快六百塊了。南風鎮的消費水平很低,一份外賣也就十幾二十塊,四十多份外賣擺在身後的餐桌上——甚至都擺不下了,還有一大堆擺在桌子下面。
司馬钰和裴娜也注意到了那些外賣,也問過衛九原這是怎麽回事,可後者一直都是這樣一副木讷的樣子,說出來的話也是前言不搭後語。不得已,爲了秉承不浪費的優良傳統,司馬钰給莊雯打了電話。
莊雯的車是一輛七座商務,空間比較大一點,這邊吃不完就隻能帶回【萬妖樓】那邊了。
“我們來了!”門外傳來了沈誠開心的聲音——他最近在酒吧花得有點大,有些入不敷出了,這幾天正在愁去誰家蹭個飯。在得知司馬钰這邊有吃不完的外賣的時候,沈誠自告奮勇要來幫忙搬運。
隻是剛剛進屋沒走幾步,沈誠就忽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緊接着胃裏一陣翻湧,好像有什麽東西要沖破喉嚨噴出來一樣——
“嘔!!!”
在昏倒之前,沈誠強忍着惡心,捏着鼻子打開了一樓的所有窗戶:“你們仨要死啊?!不開窗戶!吹着空調!封閉環境裏吃這種東西!螺蛳粉!臭豆腐!還有榴蓮!嘔!!!謀殺!我要告你們謀殺!!”
沈誠吃虧就吃虧在了狗鼻子都挺靈的,狼也不例外。三種味道混合在一起,别說他這個犬科生物,換誰來都不好使。
連莊雯也下意識地掩住了口鼻——她的教養讓她做不出沈誠那麽誇張的行爲,隻是輕輕皺了皺眉表達了自己的心情。
“哦,忘了。”司馬钰一拍腦袋,注意力都放在衛九原的身上了,忘了平時吃這些東西的時候一定要開窗通風,不然這房子就不能要了。
——吃這些東西的人都會被自己眼前食物的味道蓋住其它的,不會在乎這些事的。
沈誠熏得臉都青了,罵罵咧咧地走到外賣堆裏翻找着自己喜歡的食物——爲了吃,他也真是豁出去了。在找到一盒雞腿飯、一份牛肉小炒和糖醋排骨,席地而坐打開盒子的時候,才一邊吃一邊好奇地問道:“話說你們點這麽多外賣幹嘛,世界末日來了?擱這屯糧呢?”
“這家夥點的,天知道他爲啥要這麽做。”司馬钰聳了聳肩膀,示意沈誠這些都是衛九原幹的,“而且不知道爲啥,從我下樓開始他就變成這樣了,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
“不會是撞邪了吧,要不要找運德大師給看看?”裴娜忽然想到一個可能。
“你可拉倒吧,什麽邪這麽猛,連七聖都敢撞,夜疏雨親自來的啊?”沈誠哼了一聲,眼前的幾道肉菜讓他很滿意,再加上滿屋子形形色色的臭味已經被過堂風吹散了不少,讓他這個嗅覺靈敏的也好受了許多,“不過依我看啊,這小子大概是想女人了。”
“啊?”聽到這個結果,司馬钰和裴娜一下子愣住了。
“經驗之談,不信的話我們可以賭點什麽。”沈誠這回可沒瞎說——他是什麽人?一個月三十天,他至少得有二十五天混在酒吧裏,對酒和女人是最了解的。拿花沐晨的話來說,這家夥再泡下去,估計就要爛在酒池肉林裏面了。
——【酒池肉林】是【柳仙市】最大酒吧的名字,穆小雅還是那裏的最大股東。
衛九原這種失魂落魄的樣子,沈誠可見得太多了。酒吧裏那群失戀以後去買醉的都是這種依依不舍的眼神:“我猜啊,這小子可能碰到他的白月光了,求而不得的那種,哎小子,那姑娘長什麽樣?要不要兄弟幫你把把關?”
“……你最好别聽他的。”聽沈誠這樣說,裴娜爲了快點說話,生吞了一大塊榴蓮,噎得她差點窒息——人類的食道可沒有蛇那麽靈活——“可千萬别讓他給你把關,這小子已經把不知道多少姑娘給把沒了,讓他做這種事無異于羊入虎口。”
“——哦,是狼口。”想了想,裴娜又補了一句,“還是條色狼。”
“哪有你說得那麽嚴重。”沈誠尴尬地笑了笑,低頭吃飯不說話了——還真别說,他還真有可能幹出來。
“裴姐,沈哥,他不會真的病了吧……”一群人說了半天話,衛九原還是一動不動,和電腦死機了一樣,整個人定格在了那裏。
“實在不行,給醫院那邊打個電話吧。”裴娜是真的有點擔心了。
“算了,我試試吧。”莊雯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等味道都散的差不多了才進了屋。隻見她拿出手機,找到了和門鈴相同的音樂,點擊播放以後,朝門口那邊喊了一聲——
“外賣!!”
衛九原的眼睛頓時亮了,整個人彈簧一樣蹦了起來,幾步就蹿到了門口,連鞋都沒穿就跑到了院子裏。
屋子裏吃飯的三人看向莊雯的目光近乎崇拜,莊雯默默地收起手機,從一堆外賣裏拿出了一盒雞汁面——她比較喜歡面食的。
“這孩子,大概是相思病犯了。”莊雯說完吃了一口面,然後眼睛亮了起來,“……老阚頭家的抻面!”
【老阚頭抻面】是她最喜歡去的面館了,是【九嶺山】附近的老字号,開了很多家連鎖店了。
過了兩分鍾,衛九原又變成了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默默從外面走回來——進屋之前還知道把腳底擦幹淨。
“還行,人沒傻透,還能救一下。”裴娜看着衛九原的行爲,輕輕點了點頭。
“兄弟,看上哪家的姑娘了?說真的,哥幫你看看去,放心我肯定不下手。”沈誠消滅了三份外賣,抹了抹嘴坐在了衛九原的身邊,随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是哪家飯店的,還是送外賣的?”
“一從别後各天涯,欲寄梅花,莫寄梅花。”衛九原總算有了反應,長歎一聲之後,用竹簽串起了一塊臭豆腐放進了嘴裏。
“一剪梅。”沈誠趕緊向遠離他的方向挪了挪,“确實是相思病。”
“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
“嗯,陸遊的,沈園二首。”沈誠再次點了點頭。
“從别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
“晏先生的鹧鸪天。”沈誠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琵琶弦上說相思……”“哎喲行了你可說兩句人話吧!”沈誠趕緊打斷——可不能讓這家夥再張嘴了,這都快成古詩詞鑒賞大會了,“你就說那姑娘是幹嘛的!哥給你找去!”
“她送外賣的。”衛九原總算是有了點正常反應。
“長得好看?”
“一笑傾人……嗯挺好看的。”衛九原還想念詩,被沈誠一個眼神給吓唬了回去,趕緊改了口。
“行,你等消息吧,”沈誠說着開始将那些吃不完的外賣搬到車上去,等到全搬完了,司馬钰給他遞了瓶水。
“沈哥可以啊,這麽博學。”司馬钰挺佩服沈誠這點的,雖然這家夥平時吊兒郎當的不務正業,但有些時候總是會讓人發現他身上的閃光點。上次聽秦月說,是沈誠拼着命給花沐晨創造攻擊時幽的機會的,直到今天司馬钰也無法将這種無私而光輝的形象重合到沈誠這樣的人身上。
現在也是這樣,衛九原很博學,但能一下子就說出少年那幾句詩詞的出處,看得出沈誠也是挺有底蘊的。
“嗨,泡妞必備技能之一,不足挂齒,有的女人就好這一口。”
沈誠一句話就将司馬钰對他剛剛有的一點佩服和崇拜的心情掐死在了襁褓之中,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表情面對沈誠。
莊雯開着小商務車離開了,她開得速度很慢,曦雨山那個飙車的瘋子曆風行帶給她的陰影至今還籠罩在心頭,從那回來以後,莊雯很長時間都沒有碰過方向盤。
“他要是正經一點,搞不好有可能是我們樓裏最有出息的一個。”裴娜看着遠去的小車,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完全同意。”司馬钰重重地點了點頭——沈誠确實才華橫溢,再加上強悍的實力和堅韌的性格,隻要把煙酒和女人都戒了,他的成就肯定不低。
說歸說,沈誠的辦事效率還是很高的,尤其是和女人相關的。不到一個小時,沈誠的電話就打進了司馬钰的手機裏——
“告訴那小子别垂頭喪氣了,我找到了那姑娘的聯系方式——南風鎮的外賣公司就一個女的外賣員,肯定是她沒錯了。我把照片和電話号碼私聊你了,轉告他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