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幾天後,那位在鎮上學堂念書的三哥回來了。與他同行的還有一位戴着帷帽身形纖細的女子。
這個地方比唐文風認知中的古代更開放,對女子的束縛沒有那麽多。
比如定親後,女方是偶爾可以去男方家走動的,男方也是偶爾可以去女方家走動的,這是爲了避免雙方撒謊有隐瞞。但是不能過夜,也不能獨處。
再比如,女子也能上學堂的。當然,學舍是和男子分開的,不過大部分也隻有家境殷實的女子才能念的起書。畢竟不是每個家庭都舍得花這麽多錢供子女念書。
再再比如,和丈夫過不下去了,可以和離再嫁。死了男人的女人也是可以再嫁。沒有說和離後就會受人白眼遭人鄙視。寡婦要一直守着牌位過下半生。另外,因爲生孩子太危險,二婚時,這裏生過孩子的女人更受歡迎。
唐文風看着自家那位三哥從馬車上下來,又轉身去扶那位秀才公的女兒。
一個月才能見一次三兒子,苗桂花是真心高興的:“飯菜已經做好了,就等着你們回來。”
等在院門口的一大家子聞言轉身進屋。
這時,一道細聲細氣的聲音響起:“耀哥,我不餓,就不去吃了。”
進了院子,李寶珠取下戴在頭上的帷帽,露出一張清麗的臉,禮貌地對旁邊苗桂花說:“嬸子,能幫我沏一壺茶嗎?放點茉莉最好。”
苗桂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家裏沒有那種金貴東西,隻有幹紅棗,成嗎?”
李寶珠蹙了蹙眉頭,勉爲其難地點頭:“也行。”
唐文風這人護短的很,更别提這輩子的爹娘和上輩子爲了保護他出車禍早早過世的爹娘長得七八分相似了。
他來到這個世界雖然一直渾渾噩噩,可算起來也和這輩子的爹娘相處了近十年,他早就把人劃進自己人的圈子了。
再說,他老婆是山茶市那邊的,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矯揉造作什麽的壓根兒和她不沾邊。個子一米七三,體重一百二十三,高中和大學都進的排球社,能徒手砸裂椰子。在沒和他談戀愛前,有一次和朋友出門逛街被人騷擾,直接把人打的報警。警察來了抱着警察嗷嗷哭。
因爲有個生猛的老婆,兩人的女兒七歲就敢徒手抓蛇。
受老婆女兒的影響,唐文風是真受不了某些刻意裝的嬌滴滴的女人。
不要問他爲什麽能看出眼前這位未來三嫂是裝的,問就是談戀愛時還沒成爲老婆的女朋友對他的“溫柔教學”。
“紅棗被我吃了,家裏隻有白開水。喝嗎?”
李寶珠:“......”
苗桂花心想你哪兒吃了?我今早還看見了。但她不可能去拆自家兒子的台。
唐文耀都沒顧得上自個兒未婚妻委屈的小情緒,驚訝的看着這位七弟:“你不傻了?”
唐文風嗯了聲:“因禍得福。”
苗桂花笑着說:“前些日子掉進河裏磕破了頭,人倒是清醒了。”
唐文耀眼神複雜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最後點點頭:“不傻了就好。”
唐成河轉身往裏走:“吃飯吧。”
李寶珠咬了咬唇,在唐文耀的低聲輕哄中不情不願進了堂屋。
平時自家人都是在竈房的桌上挨挨擠擠吃飯的,今天想着唐文耀要回來,就又在堂屋擺了一桌。
堂屋這邊是青磚瓦房,地上鋪了石磚,打掃得幹幹淨淨。就這樣,李寶珠還是一副強忍着的嫌棄表情。
雖然她極力掩飾了,可一舉一動還是不經意露了出來。
苗桂花兩口子一直不喜歡這個城裏的嬌滴滴的未來兒媳婦,可架不住兒子喜歡,兒子的先生又多有幫助。
現在隻當做沒看見,悶頭吃自己的飯。
總歸是不常見的,以後又要分家,忍忍就過去了。
一頓飯除了幾個沒心沒肺的小的,所有人都吃的難受。
唐文風更是覺得噎得慌。
要不是自家娘瞪他,他非要再刺刺這位挑三揀四這不想吃那不想吃的未來三嫂。
反正他眼裏除了自家老婆,其餘女人皆是草木。
吃過飯,苗桂花和唐成河兩口子叫上唐文耀進屋說分家的事,唐文祖蹲在柴房門口劈柴,唐文風坐在旁邊曬太陽。
頭上的口子已經開始結痂,癢的慌,又不敢去撓,怕留疤。
據說當朝天子喜歡長得闆正的,長得醜的,臉上有疤的,晉升都比長得好的慢。
因爲皇帝帶頭,各地官員在選拔人才的時候,也會把外貌算在内。
唐文風可是有着考廪生的志向的,可不得好好顧惜着這張臉。
屋裏傳來隐約的争吵聲,劈柴的唐文祖頓了頓,若無其事的繼續。隻是忽然小聲地說:“我不喜歡她。”
不用問唐文風就知道他說的是誰:“我也不喜歡。”
“加上今天,她一共來過家裏四次,每次都讓阿娘嫂子們幹這幹那。”唐文祖鼓着臉,很不開心。
“不理她就是了,慣的毛病。”唐文風抓了抓頭發,琢磨着什麽時候找機會剪短一點。再有幾個月入夏了,到時候頂着這麽一頭長毛,可不得熱傻了。
唐文祖聽樂了:“你這話說的,你以後成了親有了媳婦兒,不慣着?”
唐文風抓頭發的手頓住,回想着和自家老婆的婚後生活。
咳,好像是他老婆更慣着他。
他比老婆小兩歲,老婆是他學姐,主動追的他。兩人确定關系後,他問老婆當時爲什麽看上他?老婆回答說每次看見他的臉就想笑,一笑心情就好。
談了三年戀愛後,他終于趕在老婆掏出戒指之前求了婚。爲此還挨了老婆一記白眼。
婚後老婆一直把他當兒子養。
他想想啊,老婆原話是“不把你當兒子養,我怕看見你那些壞習慣之後一拳打掉你的狗頭”。
唐文祖納悶兒地看着七弟,這是想到什麽了,怎麽突然就自己在那兒笑起來了。
屋内的争吵聲漸歇,過了會兒,唐文耀黑着一張臉從屋裏出來了。
看見唐文風後腳步頓了下,轉身走了。
苗桂花和唐成河屬行動派的,當天下午就去找族長說了要分家的事。
族長他們勸了勸,發現夫妻倆早就打定主意,知道勸不動後,便沒再多說。
花了兩天時間另立戶籍田契後,唐文宗和崔梅花開始物色村裏的地皮,想着以後把房蓋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