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腐出蟲，魚枯生蠹。——荀況《荀子·勸學》
他拎着兩大袋蘋果，來到了遠離市區的森林裏——隻有在這裏才不會波及到其他人。
從那日之後，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全身上下就隻剩下一個想法。
練劍。
将第一個蘋果放到樹墩上，他手握長劍，就這樣盯着蘋果看了一會，腦海裏回想的是昨天楊易航那不顧一切的一擊。
如果楊易航的實力與自己相差無幾，那一劍便足以要了他的命。
輕敵是戰鬥的第一大忌，他征戰多年，現在居然連這麽基礎的東西都忘記了。
他對自己的行爲感到蒙羞。
深吸一口氣，集中全部精神，周圍的一切仿佛都變得敞亮了，遠處溪水流動的聲音、雛鹿受驚逃跑的聲音、小鳥鳴叫的聲音、飛蟲扇動翅膀的聲音……任何風吹草動在他耳中都變得清晰無比。
在做題時，面對ABCD四個選項，猶豫一秒都不算正确；在戰鬥中，被敵人攻擊到一下都不算絕對的勝利。
既然下定決心要做，就要做到極緻。
随後，他對着面前的果子揮出了輕輕一劍。
劍刃斬斷蘋果後，淩然璀璨的劍氣帶着劈斷山河的氣勢沖向林中，将前方一切事物一劈爲二，猶如千峰傾落，卷起漫天紅葉，劍光所到之處，周圍空間全部被這股氣勢波及到了，無數土木向周圍炸開，山石無存，樹木粉碎，地面被劃開了一道長達數千米的深溝，一眼望不到盡頭。
蘋果也被一分爲二。
他看着蘋果，随後搖了搖頭，對剛剛的結果很不滿意，歎了口氣後，轉身從袋子裏拿出了一個新的蘋果。
“這樣不行，還是太弱了……”
在另一邊，諾無已經被烏鴉幫牢牢圍住了。
“小屁孩，我勸你最好還是老實交代，那個血席子到底在哪！”
刀疤臉揪住諾無的衣領，惡狠狠的說。
諾無感到又害怕又心累——哪怕想說，她也不知道呀……
“老大，跟她廢什麽話呀！她是驅妖師協會的人，身上一定有很多寶貝，直接宰了，我們自己去找！”
“你說的對，哎？”
刀疤臉看向剛才說話的那個小弟，此刻後者的身上突然出現了一道紅色痕迹，從頭頂一直延伸至下，看起來詭異極了。
小弟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剛想要動動身子确認一下，卻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自己馬上要死了，死人是不會動的。
下一刻，紅色痕迹突然裂開，暗紅色的血液從中噴出，随後他的整個身子都沿着血痕被一分爲二，切割之整齊，就如同提前畫好了切割線一樣。
随後，唰的一聲，在衆人驚恐的目光中，小弟左右兩側的身體全部垮了下來，開始向兩邊倒去，内髒從中間掉落，流了一地。
空氣中彌漫着濃濃的血腥味，刀疤臉的視線從小弟血肉模糊的屍體上，漸漸轉移到了前面被粉碎的樹林。
“還有高手？”
剛剛那一擊，是從森林深處傳來的，雖然不知道離這裏有多遠，但憑借地上的溝槽可以推斷出，這應該是劍氣。
到這裏，那一擊算是結束了，被一批爲二的小弟便是那一劍最後粉碎的東西。
“可惡！居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動我的人！”
氣急敗壞的刀疤臉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于是放開諾無，打算前去一探究竟。
他怎麽說也是個高級驅妖師，對自己的實力還是很有自信的。
小弟們也一個個劍拔弩張，勢必要爲自己的兄弟報仇。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白白送來的逃跑機會，諾無怎麽會不要？于是她趁機跑進了一旁樹林裏，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烏鴉幫此刻已完全沒有心思去追逃跑的諾無，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就這樣前往了森林深處。
但越是往裏走，刀疤臉的眉頭就擰的就越緊，他本以爲頂多走個幾百米就能找到那一擊的發起者，沒想到走的越遠，地上的深溝就越大越深，樹木的粉碎也就越嚴重。
到現在，他們已經整整走了幾千米了……
森林深處，空氣裏是蘋果的清香，訓練還在繼續。
已經記不清這是今天第幾次揮劍了，伴随着一次次揮劍帶來的風聲，地面上已經到處是被切開的蘋果。
每一次揮劍都是百分百的專注，就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在不知不覺中汗水已經浸濕了衣角。
随着時間的流逝，楊易航的那一擊反而在他的腦海裏變得越發清晰，每一個瞬間、每一處動作、甚至每一寸皮膚都如幻燈片一樣在腦中反複播放。
昨天那一擊，完全屬于楊易航的本能反應，那個少年和其他普通人一樣畏懼死亡，但他知道，比起死亡，自己更恐懼的是什麽，因此才有了那不顧一切的完美一劍。
那是人類戰勝恐懼的本能反應……
握緊劍柄，回顧起那夜以繼日的修煉時光，他用了一生去修煉各種劍法，而現在，是時候要将它們全部忘掉了。
那一刻，武器的靈魂湧入手心，一聲聲古老的呼喚傳入每一寸血脈，與他意念合一。
眼前浮現的是之前自己揮劍的殘影，在突破這條路上，第一個要斬的就是自己。
心懷恐懼，方能無畏。
看着眼前的蘋果。
出劍。
劍影閃過，蘋果仍立于此。
“喂，你！”
這時，烏鴉幫卻已經找來了。
他将劍收入劍鞘之中，向這群突如其來的陌生人行作揖禮。
“什麽東西！你小子在幹什麽！？”
刀疤臉看着這一地的蘋果，感覺有些莫名其妙——這家夥腦子是不是有點毛病呀？
“抱歉，打擾到你們了嗎？我立刻離開。”
他剛準備轉身離開，卻感到背後有一陣能量波動襲來。
“喂喂喂！殺了我的小弟還想走！？你想得美！現在就下去給他陪葬吧！”
一陣烈火能量波從刀疤臉的手心中噴湧而出，熾熱的溫度仿佛要将大地烤化，瞬間火光沖天，連帶着周圍的一切事物都瞬間化爲灰燼，噼裏啪啦的爆炸聲此起彼伏。
然後利刃出鞘。
當警方趕到時，除了那讓人毛骨悚然的深溝外，隻看見了一地的蘋果和屍體。
其實一開始林修竹還以爲他們隻是暈過去了，并沒有死，因爲從外表上看，那些屍體全都完好無損，沒有受到哪怕一點傷，甚至連衣服都沒有破。
随行的法醫也看不出有什麽，具體的結果還得回去後進行屍檢才行。
死了很多人，但是沒有血，沒有傷，也沒中毒……
“林警官，您看這個……”
正當林修竹在進行頭腦風暴時，小助手把一個蘋果拿到了他面前。
這個蘋果是在樹墩上找到的，現場唯一一個完好的蘋果。
林修竹感到很奇怪——直覺告訴他這個蘋果對此案的偵破至關重要，但又實在想不到有什麽關聯。
他接過蘋果，來回打量了一下，不論是外表、味道、重量還是觸感，都跟普通蘋果一模一樣，實在看不出有什麽端倪。
“等等，這是……”
林修竹将蘋果舉至眼前，透過陽光，感覺有些不對。
随後他按住蘋果兩端，隻是輕輕一掰，就将它掰開了，而且痕迹非常整齊。
小助手看着那顆蘋果，全身猛的顫了一下，臉色煞白，他想他明白那些人是怎麽死的了。
其實蘋果早在這之前就已經被切過了。
隻是它的外皮完好無損，被切開的隻有裏面的果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