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萊爾将公司所有監控關閉後,換了身清潔工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離開了公司。
他走進一家購物中心,在那裏假裝清潔工打掃了一會衛生後走進了衛生間,在那又換了一套休閑裝。
随後,他從地下車庫離開購物中心,來到附近的租車公司,用假證件和現金租了一輛有些年頭的面包車。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掠過,時間仿佛都被甩在了身後。
奧萊爾駕駛着車輛,盡管已經緊緊握住了方向盤,但手指還是會不斷的發抖,這條熟悉的柏油路第一次讓他感到如此恐懼。
十五年前,納蘭東在埃洛伊絲的葬禮結束後,居然破天荒的找到了自己。
那一天,兄弟二人坐在同一張桌子旁,爲了一個共同的目标,第一次不帶任何偏見的站在同一高度,平等的完成了一場對話。
二者達成了協議,若是有人将具體内容洩露了出去,将付出極高的代價。
因爲杜阿格斯是見證人。
在那之後,納蘭東離開了家族,奧萊爾來到了讓和安吉那身邊。
奧萊爾一直覺得大哥是個冷漠至極的人,但直到現在,他才發現納蘭東其實殘忍的超乎自己的想象。
其實納蘭東中途有回來過六次,但都停留沒多久就再次離開了:一次是埃洛伊絲死後一周年;一次爲了見琴瀾;一次帶回了一張人皮;一次殺了家族裏兩面三刀的内鬼;一次特地見了安吉那;最後一次便是現在。
前方老宅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那座古老的建築矗立在一片荒野之中,這裏是無數家主死去的地方,他們此刻會在這裏看着自己嗎?
奧萊爾加大油門,車子像箭一樣沖向老宅,當他到達門口時,毫不猶豫地将車停下,迅速沖進屋内。
保險庫,那個保險庫……
“”——【密碼錯誤】
冷冰冰的機械音響起,奧萊爾的腦袋“嗡”的一聲,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住了他,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被瞬間凝固住了。
密碼被修改了,納蘭東來過這裏……
奧萊爾深吸一口氣,随後伸出蒼白的手指,顫顫巍巍的在密碼鎖上輸入了“”。
沉悶的金屬聲過後,保險庫随之開啓。
奧萊爾立刻沖進其中,在看到完完整整存放在保險庫中的人皮後,瞬間松了口氣。
“還好,還在……”
奧萊爾小心翼翼地拿起人皮,動作輕柔的像是抱起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
他低頭看着人皮上的紋路,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年輕時,奧萊爾曾認爲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姑娘,雖然有時也會貪吃、愛财、啰嗦……但很潇灑。
她有情有意,熱烈的她幾乎能燃燒掉所有人身上虛僞的套子。
那麽多人因爲她的美貌和才華靠近她,又因爲她的熾熱和自身的軟弱而被燒的本能想要逃跑。
但奧萊爾此生做過最偉大的決定,可能就是沒有給自己加太多深情的戲碼。
此刻,他借着記憶中那抹還未燃燒殆盡的火焰,俯身将那張人皮輕輕放在地上,一把燒掉。
煙霧彌漫,伴着噼裏啪啦的聲響,人皮在火中漸漸化爲灰燼。
比起看似能夠忍受,但又綿延不斷的折磨,他甯願用一種劇痛去換取真正的自由和解放。
奧萊爾靜靜地看着,此刻,他腦海中回想着的卻并不是死去的埃洛伊絲。
而是十五年前,在他倉促的繼承公司後,在買下地皮到B市經濟恢複正常的那三年時間裏,他前後思考調研,爲了推陳出新,前前後後跑贊助的時候。
那也是霍克家族真正意義上的,最黑暗的時期。
沒錢、股東們見納蘭東走了都紛紛撤資,還有競争對手到處使絆子。
想要讓一家快要破産的公司活起來并不容易。整整兩年,他被拒絕了四百零五次。
除了老宅,他把能賣的房子都賣的,但還是遠遠不夠,後來他也記不清自己在那時貸了多少錢了。
沒有人知道奧萊爾對B市未來的預測是否是正确的,在他們看來那就是顆早已壞掉的種子,哪怕寄予再高的希望,開花結果的可能也微乎其微。
身邊的人因此換了一波又一波,無一例外都在勸他放棄,隻有兩個孩子一直陪在他身邊。
說來奇怪,一開始明明想着打不過納蘭東,那就欺負一下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小鬼好了。
可每當奧萊爾拖着精疲力盡的身子回到家,看到那兩個在客廳裏嬉戲打鬧的孩子時,卻隻想抱抱他們。
他也不知道是何時,自己對兩個孩子的想法改變了。
上班很累,但僅僅失敗了四百零五次就放棄的話,那之前受的罪就都是活該。
終于在第四百零六次走進一家公司時,得到了一句“好吧”的回答。
奧萊爾記得自己那天并沒有如預想中那樣喜出望外,或許是他知道這些錢并不足以讓生活好轉,但他還是在回去的路上買了蛋糕,回家後将其輕輕放在熟睡的安吉那枕邊,然後在她生日即将到來的前六分鍾被電話叫走。
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養育,因此奧萊爾隻想把他們養成幸福的小孩。
奧萊爾看着火焰一點點熄滅,難聞的味道回蕩在身邊,人皮已經燒的不複存在。
他轉身離開保險庫,關上沉重的門,外面的陽光照進來,他不禁眯起眼睛。
“你來的有點晚呀,哥哥。”
剛剛走進院子裏的納蘭東聽到這句話後,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别樣的神情。
“難怪誰都不想親近你,我也是、埃洛伊絲也是、就連父親也一樣。”
奧萊爾沒有反駁,微微搖了搖頭後,嘴角升起一絲苦笑:“随你怎麽說吧。”
血光四濺,一把大刀瞬間刺穿奧萊爾的身體。
奧萊爾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顫抖着看向刺穿自己的那把冷兵器——這把刀是父親生前買來收藏的,一直放在三樓收藏室裏,不知是什麽時候納蘭東拿走的。
“什麽嘛……”血腥味席卷了整個口腔,奧萊爾看着納蘭東的臉,用沙啞的聲音說道“看來你也不是什麽讓父親省心的好兒子呀……”
說罷,他突然抽出藏在從袖中的匕首,向着納蘭東的脖子猛的刺去。
伴着金屬落地的聲音,奧萊爾的整條手臂瞬間扭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擠壓成飛舞在空氣中的肉末。
納蘭東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毫無波瀾。他擡起腳,踩在奧萊爾的傷口上,用力擰了擰。
精疲力盡的奧萊爾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聲,随後雙腿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納蘭東的聲音冰冷刺骨“真是高估你了,看來你對她的感情也沒多深。”
“我看你是瘋了……”奧萊爾強忍着劇痛,從嗓子裏緩緩擠出一句話“那是你的親生女兒……”
“孩子沒了可以再要,我都不心疼,你在矯情什麽?”
“真可惜……那東西……已經沒了……”
“的确。”
納蘭東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倒在血泊中的弟弟,轉身往外走去。
在即将走向大門時,他又突然停下腳步,盡管不知道奧萊爾是否還能聽見,納蘭東卻還是輕笑一聲,冷冷的說道:
“我想你忘了一件事,現在這世上,可不僅僅隻有這一張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