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傳釋迦牟尼佛在還未成佛前是一位名叫薩波達的國王。

有一天，薩波達王在森林中見到一隻饑餓的老鷹追逐一隻鴿子。鴿子驚恐地飛到國王的腋下請求保護。老鷹随後追來，停在附近的樹上，跟薩波達說：“這隻鴿子是我的食物，你應該還給我，否則我會餓死。”

薩波達說：“我不忍心鴿子被你吃掉。”

老鷹說：“你這樣對我不公平，你救了鴿子，我卻會餓死。”

薩波達說：“我不忍你傷害這無辜的鴿子，也不想你白白餓死。有道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于是薩波達就取出一個天平，一邊放上鴿子，另一邊放上從自己身上割下的肉。這鴿子看上去雖小，但無論薩波達怎麽割、割多少肉，似乎都無法托起它的重量。當薩波達割下最後一片肉的時候，天平終于平衡了。

一時間，天地風雲爲之變色，真正的佛祖也就誕生了。

宏慧然後将瓦片抵在手臂上。當瓦片劃破皮膚的那一刻，他咬緊了牙關，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鮮血緩緩滲出，順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地上，那鮮豔的紅色在灰暗的廟宇中顯得格外刺眼。

他強忍着劇痛，開始切割自己的肉。每一下都像是有無數鋼針在紮着他的神經，不知不覺中他的額頭已經布滿冷汗，但他的動作卻并沒有因疼痛而停下，反而越發迅猛。

在終于割下一塊肉後，他用顫抖的手拿起，緩緩向塗山黎睿爬去。

疼痛使每一步都像是跨越了千山萬水，他的視線已經模糊，緊接着眼前便出現了師父和師兄們的面容，他們好像在看向這裏，但宏慧卻無論如何也看不清他們的五官，看不清他們臉上的表情……

此時的塗山黎睿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态，突然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傳入鼻腔，刺激着她的嗅覺，使其從昏迷的邊緣清醒了一些。她緩緩睜開眼睛，迷迷糊糊的看到宏慧正一點點往自己這邊爬。

這一舉動使塗山黎睿瞬間警覺起來，她立刻拿起早已空空如也的葫蘆，二話沒說便向已經近在咫尺的宏慧砸去。

然而就在葫蘆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宏慧卻擡起手，将那帶着自己體溫和鮮血的肉遞到她嘴邊，虛弱地說：“姐姐，吃……吃點東西吧。”

“你……你這是做什麽？”塗山黎睿有些詫異的看着眼前的小和尚——他的切割技術非常爛，手臂上的傷口參差不齊，鮮血還在不斷湧出，他整個人因失血過多而臉色慘白如紙，卻依舊固執地舉着那塊肉。

宏慧看着塗山黎睿有些憔悴的臉，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姐姐，我不想你死……說好了要保護你的……”他的手微微顫抖着，将肉又往前送了送。

鷹趕鴿逃皆爲生，你求我舍任煎烹？

釋尊不忍天平出，肉盡天平佛祖成。

塗山黎睿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感覺身體已經有了些好轉，按照現在這樣，撐到最後應該問題不大。

空氣中依然彌漫着濃濃的血腥味，塗山黎睿起身看着昏迷過去的宏慧，猶豫片刻後撕下自己的衣袖，爲他簡單包紮了傷口，然而血液雖然止住了，但不久後那傷口還是因爲沒有藥物治療而開始發炎，宏慧開始高燒不退。

塗山黎睿眉頭微蹙，随後将宏慧摟在懷裏，學着人類的方法輕輕試探了一下，宏慧的額頭滾燙，雙頰燒得通紅，整個人在昏迷中不停地顫抖。他幹裂的嘴唇微微張合，開始說着含混不清的胡話。

“師父……我……我好痛……”宏慧眉頭緊皺，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浸濕了塗山黎睿的衣襟“我害怕……”

塗山黎睿看着宏慧痛苦的模樣，突然感覺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她輕輕撫摸着宏慧的頭，試圖安撫他，但卻一點作用也沒有。

塗山黎睿就這樣抱着宏慧，心裏想着接下來該怎麽辦，是殺了他充饑，還是留着他去超度塗山靖。

“小光頭，姐姐該拿你怎麽辦？”塗山黎睿輕聲呢喃，像是在問昏迷中的宏慧，又像是在問自己。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宏慧卻突然用微弱到極緻的聲音呓語道：“姐姐……我會死嗎……”

塗山黎睿一愣，宏慧的聲音雖然微弱，卻像一把重錘一樣敲在了她的心上。

“别亂說。”塗山黎睿摸了摸宏慧滾燙的腦袋，輕聲說道“會活到一百歲的。”

“算了吧，不想活那麽久啊……”宏慧說着，便沉沉的睡去了，從那之後再也沒說過什麽胡話……

七個時辰過後，宏慧緩緩睜開雙眼，意識逐漸回籠，身體卻依舊虛弱。

他的視線依舊模糊，顫抖着想要呼喊塗山黎睿的名字，聲音卻卡在喉嚨裏，隻發出了破碎的音節。

待到五感稍微有些恢複時，宏慧突然感覺嘴裏有一股奇異的味道，尚未完全清醒的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然而在下一刻，他的目光卻落在了不遠處的塗山黎睿身上，瞬間，他如遭雷擊，驚恐的瞪大了雙眼。

“醒了？”塗山黎睿靠在牆上，有些虛弱的看着宏慧，随後在臉上擠出了一個僵硬的微笑，一滴滴殷紅的血從她身後不斷滴落，在地上彙聚成一小攤血泊。

宏慧的腦海中一片空白，緊接着便是排山倒海般的驚恐。他的身體顫抖着，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掐住，發不出一絲聲音。

緊接着，他便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隻能猛地捂住嘴，可那股洶湧的惡心感根本無法抑制，腹部的痙攣也越來越強烈。

“嘔——”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彎下腰，穢物從指縫間溢出，濺落在地面上。

“喂，你這家夥怎麽回事？！”塗山黎睿見狀，惱怒的走了過去，狠狠敲了敲他的頭“我有那麽難吃嗎！？”

宏慧全身顫抖着，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隻能一邊嘔吐一邊艱難地搖頭。

等那陣強烈的不适感稍稍過去後，他才微微擡起頭，用顫抖的聲音說道：“謝謝你……”

塗山黎睿愣住了，原本的惱怒瞬間消散，扭過頭不再看他：“謝什麽謝，你别再出什麽事就行，不然我這一身傷可就白受了。”

“姐姐，你不該這樣的，我不值得你……”宏慧低下頭，樣子有些不知所措。

“閉嘴！”塗山黎睿打斷他“沒有什麽值不值得，本姑娘做事不需要你這種蠢貨來評判。”

“可是……”

“别可是不可是的，從第一天見面我就告訴過你，以後我說什麽就是什麽，不許反駁。”

宏慧沒再說些什麽，冷風再次吹過，他們依偎在一起，用塗山黎睿的八條尾巴保暖。

“小光頭……”塗山黎睿有些迷離的看着破舊的佛像，語氣沉重。

“嗯？”宏慧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神情還有些恍惚。

“你……叫什麽來着？”

宏慧微微一怔，随後輕聲說道：“姐姐，我叫宏慧呀，法号廣善。”

“這樣啊……”塗山黎睿輕輕笑了笑，微笑中帶着一絲疲憊“真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