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跌跌撞撞地走出祠堂,陽光灑在身上,卻驅不散宏慧心底的寒意。他的眼神空洞,腦海中不斷閃現出那如末日般的畫面。
塗山黎睿帶着宏慧回到自己的住所,将他輕輕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宏慧的眼神依舊空洞,身體不時地抽搐一下,嘴裏還喃喃着“恐怖”。塗山黎睿坐在床邊,輕輕地撫摸着他的額頭,試圖讓他平靜下來。
待到宏慧終于睡着後,塗山黎睿才從床上站起,前往大殿命部下從族群裏找來了七位男女,後将他們帶去了祠堂。
“軒轅季征戰一生并無子嗣,但我記得他是家中老幺,應該還有三個哥哥。”塗山黎睿背對着有些拘謹的七人,輕輕擦拭着母親的牌位,語氣十分平淡“他的大哥軒轅伯在二十歲戰死沙場前,還留了三兒一女,這才使得他們家族血脈得以傳承。我剛剛派人查了查,如果說軒轅季在這世上還有親人的話,那就隻能是你們了。”
其中一位年長些的男子壯着膽子開口道:“族長,軒轅季已經死了幾百年,就算我們真的有血緣關系,過了這麽久,也早就……”
“哎呀,你就少說兩句吧!”跟在塗山黎睿身側的随從見狀,立刻跑出來勸道“你們沒聽明白嗎?族長這次叫你們來,可是有天大的好事啊!”
衆人聽聞随從的話,皆是一臉茫然,那男子也不敢再多言,隻是眼神中仍透着疑惑。
塗山黎睿緩緩轉身,看向他們,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溫和卻讓人莫名膽寒的微笑:“沒錯,是天大的好事。”說罷,她便給随從使了個眼神,随從立刻心領神會。
“你們可知,軒轅季雖死,但依舊是個禍害。”随從說到這裏時,語氣也壓低了幾分“族長心懷百姓,爲了徹底除掉它也是想了諸多辦法,可那個小和尚有些太不自量力了,不僅沒能完成超度,還用精神力把封印整出了個小口子……”
随從的話還沒說完,隻覺胸口傳來一陣涼意,“刷啦啦——”的響聲過後,無數蟲子猛的從他胸口竄出,每一隻的腹部都大而飽滿,顯然已經吸飽了鮮血。
“他是我叫來的,你這麽說跟罵我有何區别?”塗山黎睿冷冷的看着倒在地上的随從,此刻的他已經徹底被掏空了,隻剩下一副空空如也的皮囊。
此刻,那七人面色慘白,看向塗山黎睿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有埋怨,有震驚,但更多的則是濃濃的恐懼。
一個年輕些的女子帶着哭腔道:“那和我們有什麽關系?我們又不會什麽法術,也沒能力去處理這些事啊!”
塗山黎睿沒有回答,隻是輕輕一揮手,祠堂周圍的燭火瞬間明亮了幾分,照亮了牆壁上那些符文。
“這些符文,承載着半妖族先輩們的意識,這才使得封印經久不衰,而如今,封印有了缺口,放在以前隻怕要修上個好幾年,但現在……”她一邊說着,一邊走向那七人,語氣平淡,卻足以讓人如履薄冰“你們的血脈與軒轅季相連,有了這些,修補就容易多了。”
七位男女聞言,紛紛跪下求饒,哭聲和哀求聲在祠堂中回蕩。但塗山黎睿根本沒聽進去,她的手中的泛着金光的靈力開始逐漸化作一把閃着寒光的利刃:“放心,我會封你們爲英烈的。”
此時,一位年輕的女子突然沖向塗山黎睿,試圖反抗,卻被塗山黎睿輕輕一揮,利刃劃過她的咽喉,鮮血噴湧而出,灑在祠堂的地闆上。其餘六人見狀,更加瘋狂地哭喊起來,有的試圖逃跑,有的則癱倒在地。
片刻過後,血流成河。
“你感覺到了嗎,他們都是因你而死的,這算是絕後了吧?”塗山黎睿冷冷地看着地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算傷不了你,也不能讓你好過……”
随着她的話音剛落,周圍的靈力開始瘋狂聚集。
狂風驟起,吹得她的發絲如狂蛇亂舞,衣袂獵獵作響。她的身影被靈力光芒籠罩,那光芒越來越盛,化作一道道耀眼的符文環繞在她身邊。
大地劇烈顫抖,以她爲中心,一道道巨大的裂縫向四周蔓延,如同一張猙獰的巨網,緊接着無數黑色的煙霧從裂縫中湧出,與那些潑灑在祠堂之上的鮮血交融在一起,迅速凝結成一把尖銳的黑色長矛,矛頭直指地下軒轅季封印之處。
緊接着,塗山黎睿雙手向前一揮。黑色長矛如離弦之箭,帶着淩然的氣勢射向地面。刹那間,地動山搖,巨大的轟鳴聲在祠堂内回響。
過了許久,塗山黎睿才緩緩走向祠堂的出口,每一步都顯得有些沉重。
“整天一個人待在烏漆嘛黑的封印裏,你爲什麽就是不願意消失呢……”塗山黎睿看着璀璨的太陽,聲音有些嗚咽“就當是爲了整個半妖族啊……”
封印出現裂痕隻是她編的謊話,她也知道,這次的攻擊雖然不能傷到軒轅季,但足夠讓它在封印内難受許久,這也算是對它給宏慧帶來傷害的一點報複。
回到住所,宏慧仍在沉睡,隻是眉頭緊皺,似乎在夢中也不得安甯。塗山黎睿靜靜地坐在床邊,凝視着宏慧的臉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接下來的幾日,宏慧一直都處于渾渾噩噩的狀态,每當他的眼神觸及到祠堂的方向,都會不自覺地打個寒顫。他常常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浸濕了床鋪,滿臉驚恐,嘴裏念叨着一些聽不懂的呓語。塗山黎睿一直陪伴在他身邊,每當宏慧驚醒,她都會握住他的手,試圖用溫暖的靈力安撫他。
日子一天天過去,宏慧的狀态終于有了一些好轉。他開始主動和塗山黎睿說話,雖然話語不多,但這已經讓塗山黎睿感到欣慰。
“對不起,姐姐。”宏慧低着頭,有些不敢直視塗山黎睿的眼睛“我太弱了……”
“這不怪你,軒轅季封印在此數百年,爹爹都沒找到消滅它的辦法。”塗山黎睿摸了摸宏慧的光頭,眼神飄忽不定“這次是我太急于求成了……其實仔細想來,現在這樣也挺好,大不了不遷都了。”
宏慧沉默許久,緩緩開口道:“姐姐,我想我該離開了。”
塗山黎睿一愣,她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沒想到會這麽快:“爲什麽?你在這裏不好嗎?”
“姐姐,我是個和尚,我的修行還沒有完成,我不能一直留在這裏。”宏慧看着塗山黎睿,心中思緒萬千“超度之事,我既答應了你,便不會食言,現在我沒有能力,不代表以後也不會有。”
塗山黎睿心中一顫,随後問道:“那你什麽時候走?”
“明日。”
塗山黎睿看着宏慧堅定的眼神,突然笑了,眼中隐隐有淚光閃爍。
這一夜,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月亮,心中思緒萬千。
第二日,塗山黎睿将宏慧送到山腳,便沒再繼續跟着了,隻是無奈的對他說道:“小光頭,如果将來有一天,你累了,倦了,就回來找我吧。”
宏慧微微點頭,眼眶泛紅:“姐姐,你也要保重,待我完成修行,定會回來找你。”說罷,他轉身再次踏上旅途。
然而,他們的約定再也無法實現了。隻因自宏慧離開後不久,持續三年之久的第二次百鬼夜行便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