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金斬有些慌張的回到屋裏時,老魏正與華子聊得火熱,話題已經從村裏的瑣事轉到了鎮上的發展規劃。
“你上個廁所怎麽用這麽長時間呢?這都快吃晚飯了。”老魏看着滿頭大汗的金斬,感覺有些不太對勁“怎麽了你這是?你外套呢?”
金斬看了看老魏,又看了看華子,随後一屁股坐在了闆凳上,拿起茶缸就把裏面的水幹了:“沒什麽,就是摔了一跤,那外套髒的實在沒法穿了,我給它扔了。”
老魏和華子都信了他的話,也沒再說什麽。
在二狗子屯吃飯都比較早,五六點正是炊煙袅袅的時候。
華氏父子帶着師徒二人去村西門的飯店點了一大桌子菜,華子喝的醉醺醺的,在餐桌上一個勁的吹噓自己的兒子有多牛。老魏笑着打哈哈,而金斬則有些心不在焉,菜也沒吃多少,華子還以爲他吃不慣村裏的菜,也就沒往心裏去。
華子和老魏在餐桌上聊了許久,這不禁讓幹坐着大眼瞪小眼的金斬和華六子有些尴尬。
當夜幕降臨,四人才回到住所,老魏和金斬住進了華六子收拾好的房間,早早便熄燈了。
另一邊,華六子拎了一大桶涼水,“嘩——”的一下全澆在了華子頭上。
“哎呦!你這小兔崽子,要弄死你爹我呀!?”
本來還醉醺醺的華子被這麽一弄,酒瞬間醒了一半。
“小點聲!”華六子一把捂住他的嘴,在确保警察沒聽到後才緩緩松開“你瘋了嗎?幹嘛把警察帶到家裏?!”
“警察又咋了嘛,關系處好了都照樣一回事。”華子打了個哈欠,但兒子接下來的話,卻瞬間讓他困意全無。
“他們要是發現我娘了該怎麽辦?”
“發現就發現了呗,有啥大不了的。”
“你傻啊?他們是警察,咱爺倆這是犯法了,你想牢底坐穿啊!”
“犯法?犯啥法?”華子一聽,心中頓時疑惑起來“我自己的媳婦,我想咋對她就咋對她,咋還犯法了呢?”
“你這法盲啊……”華六子急得抓耳撓腮“自你把她買回來之後,你這麽多年都是怎麽對我娘的?不槍斃了你就算不錯了。”
華子聽兒子這麽說,一時間也有些急了:“咋,打自己家媳婦還犯法啊?”
“先别說這麽多了,這樣吧,咱們趕緊先把我娘藏起來,等明兒一大早就把那兩個條子打發走!”
“這麽重要的事,你咋現在才跟爹說?”
“你淨跟那老警察待一塊了,給我機會了嗎?!”
然而,當父子倆拿着手電筒來到豬圈,卻怎麽也找不到瘋女人的影子,她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不見了蹤影。
“該死!她被條子帶走了!”華六子氣惱的一拍腦門,下意識的爆了句粗口“TMD,他們肯定往山裏去了,趕緊走!”
華子看見兒子癫狂的樣子後,真的害怕了:“打自己媳婦還真犯法啊?”
“少廢話!趕緊牽着狗上山!”
此刻,金斬正背着瘋女人,跟拿着手電筒照明的老魏一起在山上狂奔。
山路崎岖,因爲之前下雨的緣故又到處都是爛泥,再加上瘋女人極其不配合,導緻金斬跑起來相當吃力,手臂也被抓出了好幾道裂痕。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沖動。”老魏邊跑邊埋怨着“等出村後再找人來不就好了。”
“不行的,那華六子不是什麽好對付的家夥,等咱們把幫手找來了,瘋女人恐怕早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到時候給咱來個死無對證,你有辦法沒有?”
早在今天下午金斬發現瘋女人後,便在腦海裏計劃出了一出逃跑大戲。
華子的家離大山很近,金斬把外套袖子撕下來堵住了瘋女人的嘴,将她神不知鬼不覺的帶到了山裏,用手铐将其铐在了樹上,就等着晚上把她運出去呢。
“這女人歲數也很大了,英語說的比我都好,根本不像是這個村裏的人,我懷疑她是被拐的。”金斬背着瘋女人穿梭在樹林中,心裏想着隻要翻過這座山就到鎮上了“哪怕不是被拐的,也不能再把她留在這了。”
華子和華六子牽着自家的大黃狗,也上了山。
這大黃狗嗅覺靈敏,再加上華子把它散養,到了晚上它就會自己跑到豬圈裏取暖,因此對瘋女人身上的味道再熟悉不過。
但即便如此,他們二人的希望也依舊渺茫,那對師徒雖然要帶着瘋女人,但卻老早就上了山,現在估計都要跑到一半了。
華子怕好日子就這樣到了頭,他這一把年紀了,要他坐牢他可受不了。
“太歲爺,那媳婦是我們家的呀,您老人家可得保佑我,我不想坐牢啊……”
華子望着玉米地的方向,呆呆的說。
金斬背着瘋女人在山林間拼命穿梭,每一步都踏得極爲艱難。瘋女人在他背上不停地扭動掙紮,口中被堵住隻能發出沉悶的“嗚嗚”聲,那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裏顯得格外陰森。
金斬咬着牙,手臂上的傷口被汗水浸漬,傳來陣陣刺痛。
老魏在前面用手電筒照着崎岖的山路,不時回頭查看金斬的情況,腳下的爛泥讓他也有些踉跄不穩。
“小金,再堅持一下,過了前面那個山坡就能看到鎮子了,應該就好走些了。”
金斬聽聞老魏的話,心中湧起一股希望,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朝着那山坡沖去。腳下的爛泥飛濺,每一步擡起都伴随着“滋滋”的聲響與沉重的拖拽感。瘋女人依舊在他背上折騰,金斬感覺自己的背都要被她拱斷了。
終于,他們登上了山頂。金斬“撲通”一聲癱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氣,汗水如雨水般從額頭滾落,混着手臂上傷口的血水,将他的衣衫染得斑駁。老魏也累得夠嗆,雙手撐着膝蓋,彎着腰直喘氣。
但接下來,金斬卻愣住了,心瞬間涼了半截。
眼前所見的,依然是連綿起伏的山巒,一座接着一座,如波濤般無盡延伸。
“怎麽會這樣?這山怎麽翻不完了?”
金斬直愣愣的看着前方,自上而下看去,居然可以在一片黑暗中看見山腳下二狗子屯的影子。
山的後面還是山。
出了二狗子屯還是二狗子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