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監獄那扇沉重的鐵門,雷克斯深吸一口久違的自由空氣,可心頭的憤懑卻如影随形。陽光灑在身上,他卻覺得燥熱難耐,滿心都是對這未知前路的抵觸。
“我說,美人兒,你們會長到底什麽意思?别是哄老子的吧?”
夏娃連頭都沒回,腳步也未停頓,清冷地回應:“你最好收起你的脾氣,從現在起,我負責帶你,訓練你,輔導你學習,直到你能成爲一名合格的驅妖師,這是會長的命令。”
“驅妖師?”雷克斯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一般“就我?跟那些神神叨叨的家夥混在一起?我艹,那你們怕是找錯人了。”
夏娃懶得搭理他,徑直往前走,雷克斯見狀,隻能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快步跟上。沒一會兒,兩人偶然路過一家小賣鋪。
此時正值午後,陽光有些慵懶地灑在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小賣鋪裏進進出出的顧客也不少。
“敢不敢跟我打個賭?”夏娃突然開口,目光掃向小賣鋪門口。
雷克斯一臉不屑:“賭?賭什麽?”
“就賭這家店先賣出的是‘小旋風’還是‘禦品煙道’,輸的給赢的當一天跟班,任差遣。”
雷克斯一聽,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禦品煙道,抽起來帶勁。”
夏娃輕笑一聲:“好,那我賭另一個。”
進入小賣鋪的人來來往往,正當雷克斯拿出剛剛出獄時從獄警那要來的香煙準備抽一根的時候,一個身着西裝的男子晃晃悠悠的走了進去,花十五塊錢買了一包“小旋風”。
“怎麽可能?”雷克斯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個吞雲吐霧的中年男子“小旋風到底是tmd什麽玩意!?”
夏娃走上前,一把奪過他手裏剛點燃的煙,扔到地上踩滅:“你輸了,禦品煙道早就在五年前因爲尼古丁含量超标被禁賣了。”
“艹!你TM玩我!?我TM怎麽知道世道變了這麽多!”
“你在監獄裏待得太久,已經和外面的世界脫節了,所以你才要學習,跟上時代,驅妖師可不是隻會打打殺殺,知識和見識同樣重要。”
雷克斯惱羞成怒,剛要發作,夏娃卻搶先一步說道:“願賭服輸,從現在起,你今天得聽我的。”
雷克斯雖滿心不情願,但“願賭服輸”四個字還是如緊箍咒一般,讓他強壓下怒火,嘴裏嘟囔着:“行,今天算栽你手裏了,就聽你一回。”
兩人一路無言,夏娃在前,雷克斯像個跟班似的在後,腳步拖沓,時不時瞪一眼夏娃的背影,那眼神仿佛能把人燒出個洞來。走着走着,雷克斯突然悶聲悶氣地開了口:“我想去我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夏娃腳步一頓,回頭瞥了他一眼,見他臉上雖仍是那副倔強又不服氣的模樣,可眼神裏卻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她輕輕點了點頭:“好,我陪你。”
雷克斯聽到夏娃答應陪他,不耐煩對說道:“那地兒又髒又破,你這細皮嫩肉的大小姐,去了可别嫌惡心。”
夏娃也不生氣,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少廢話,帶路吧。”
雷克斯冷哼一聲,轉身朝着記憶中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的髒話明顯少了許多,隻是偶爾低聲咒罵幾句這變化太快的世界。夏娃跟在他身後,保持着一步的距離,左手卻始終放在口袋裏,那裏裝着會長特制的高壓電管,可以随時防止雷克斯暴起傷人。
随着腳步深入,周遭的景象逐漸從高樓大廈變成了破敗擁擠的矮房。狹窄的小巷子裏,污水橫流,垃圾散落一地,牆壁上滿是污穢的塗鴉。
“你爲什麽叫這麽長的名字?”許是爲了打破尴尬的氛圍,夏娃選擇找個話題聊聊。
雷克斯腳步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随即又恢複了那副滿不在乎的神情,粗聲粗氣地回道:“我那不靠譜的爹媽整天就知道鬼混,什麽雷克斯、埃爾法、洛伊斯,全是他們崇拜的那些混混頭目的名号,就‘馮’是他們自己瞎琢磨着加的,說這樣聽起來更有派頭,呵,傻得冒泡。”
夏娃微微皺眉,對雷克斯說的話有些不滿:“在你看來可能奇怪了點,但他們的确是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都加在你身上了啊。”
雷克斯剛張嘴想要反駁些什麽,卻在看到前面的建築時突然沉默了,随後伸手示意夏娃先停下。
“怎麽了?”夏娃看着眼前搖搖欲墜的屋子,感到有些詫異“你以前就住在這?”
隻見這屋子的門半掩着,門闆上的漆掉得斑駁不堪,窗戶玻璃碎了好幾塊,用幾張破報紙糊着。
雷克斯沒有回答,隻是粗淺的在地上看了一圈,随後撿起了最大的一塊石頭,對着僅剩的一塊完好玻璃砸了上去。
“嘩啦”一聲,玻璃破碎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小巷裏格外刺耳,驚起了幾隻在附近覓食的老鼠,它們匆忙逃竄,發出簌簌的聲響。
夏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吓了一跳,剛要開口斥責,卻見雷克斯的肩膀微微顫抖着。
“這破地方,老子恨透它了!”
雷克斯嘶吼着,一腳踹開那扇搖搖欲墜的門,門軸發出“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響,屋内頓時彌漫起一股濃重的黴味,嗆得人直咳嗽。昏暗的光線透過破碎的窗戶和門縫艱難地擠進來,映照出屋内破敗不堪的景象:一張破舊的床歪斜在角落裏,床單髒得看不出原本的顔色,被褥胡亂地堆成一團;一張缺了腿的桌子倚靠在牆邊,上面散落着幾個空酒瓶和一些雜物,酒瓶東倒西歪;地上厚厚的灰塵,被他們的闖入驚起,在光影中肆意飛舞。
雷克斯生在這裏,長在這裏,如果不是因爲年少時的那場變故,他未來也會死在這裏。
夏娃站在他身後看着他的背影,不知爲何心中一緊,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都過去了,雷克斯,你現在有新的開始。”
“新的開始?”雷克斯像是聽到了什麽荒謬的話,一把甩開夏娃的手“我這種人,能有什麽新的開始?在監獄裏待了那麽久,出來了也是個被人瞧不起的混混,驅妖師?哈,他們憑什麽覺得我能行!”
“你能行!”夏娃直視着他的眼睛,目光堅定“就憑你骨子裏那股不服輸的勁兒,憑你這一路雖然罵罵咧咧但還是堅持跟着我,就連那些被你看不清的混混都能在自己的領域闖出一番天地,馮,你可以的。”
雷克斯看着夏娃,過了許久,他卻笑了:“說得好!”
那笑容裏帶着幾分自嘲,又透着一絲被認可後的釋然。
“行,夏娃,就沖你這話,我信你這一回。”雷克斯的聲音依舊帶着慣有的粗粝,卻少了幾分乖戾“不過,要是這行我實在幹不下來,你也别覺得我是孬種。”
夏娃微微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放心,我看人不會錯。你要是半途而廢,我才瞧不起你。”
“走吧,這鬼地方,不看也罷。”
夏娃微微點頭,兩人随即轉身,沿着來時狹窄泥濘的小巷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