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易航的球鞋剛踩上旋轉木馬區的彩色地磚,隻聽“喀吱”一聲,他的鞋底傳來一股詭異的黏膩感。他低頭看去,發現地面鋪着一層半透明的膠質物,像是融化的水果硬糖混合着某種生物黏液。
楊易航蹲下來用指甲戳了戳,指尖立刻被拉出半尺長的銀絲,這質感讓他想到了千葉錦做的米飯。
旋轉木馬的殘骸在黑暗中投下扭曲的陰影。原本鍍金的立柱像被巨力擰過的麻花,漆皮剝落處露出鏽蝕的金屬骨骼。一匹獨角獸木馬的鬃毛上挂着正在融化的彩虹棒棒糖,糖漿順着塑料睫毛滴落,在糖膠地面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應該有一塊拼圖在那匹粉紅小馬的座艙裏。”楊易航舉起手機照明,熒光數字在破碎的有機玻璃後若隐若現。他剛要邁步,諾無突然拽住他的袖子往後一扯。
“等哈!”諾無說話時帶着顫音“你看那個瓷磚。”
楊易航定睛看去,發現通往座艙的十二塊地磚中,有三塊邊緣泛着不自然的油光。他試探性的從地上撿起一個橡皮鴨子扔過去,黃色膠皮玩具落地的瞬間,彩色瓷磚突然翻起,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彈簧刀片——那些刀刃竟是用半透明的硬糖制成,在手機冷光下泛着毒蘑菇般豔麗的熒光。
刀片随着機械運轉聲開始交錯彈動,切割空氣發出令人牙酸的"咻咻"聲。最前排的刀鋒上還沾着凝固的粉紅色物質,楊易航湊近細看,發現是幹涸的泡泡糖,裏面裹着半片小孩的指甲。
“他們把那些孩子怎麽樣了……”楊易航看着眼前的一切,臉色慘白“這根本不能算是遊戲,不可能有小孩能通過這些的……”
諾無躍躍欲試。
隻見她脫下帆布鞋,露出繪着卡通軒轅季圖案的短襪:“要得,跟到我的腳印走!”
楊易航:“啊?我也要去嗎?”
諾無一臉無語的看着楊易航,随後踮起腳尖,像跳房子遊戲般在刀鋒之間輕盈起落。
楊易航目瞪口呆地看着諾無發梢掃過彈起的糖刃,鋒刃割斷的幾根發絲在空中變成彩虹色軟糖,落地時發出"啵唧"的彈性聲響。
“這太離譜了……她爲什麽不滑倒呢?”
楊易航深吸一口氣,随後平複了一下心情,心理建設這才做好:“沒什麽好怕的,既然諾無可以,那我應該也能行,加油楊易航,沖沖沖!”
當楊易航跟着諾無跳到第七塊地磚時,變故陡生。原本規律的刀陣突然加速,兩片交叉的糖刃像剪刀般朝他腳踝絞來。吓得楊易航抄起旁邊的塑料火烈鳥裝飾砸過去,玩偶的細腿卡進刀片間隙的刹那,諾無已經躲進木馬底座下方了。
楊易航緊随其後。狹窄的空間裏彌漫着過期棉花糖的酸味,兩人頭頂不時傳來刀片刮擦金屬的刺耳聲響。
楊易航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随後察覺到有些異常:“你看那個傳動軸。”
諾無順着楊易航手指的方向看看去,隻見生鏽的齒輪組間卡着半張兒童畫,畫上用蠟筆塗着太陽流淚的圖案。楊易航伸手去夠的瞬間,整個木馬殘骸突然劇烈震顫,獨角獸的頭顱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咔"聲,180度扭轉過來!
塑料眼珠“咔嗒”一聲彈出,露出後面微型攝像頭的紅色光點。楊易航感覺後頸汗毛倒豎——那些攝像頭轉動的軌迹,分明在模仿人類瞳孔震顫的幅度。當鏡頭焦點鎖定兩人時,木馬斷裂的脖頸處突然張開蜂窩狀小孔。
“趴下!”楊易航把諾無按倒在黏糊糊的地面。三支彩虹糖箭擦着頭頂掠過,在牆面炸開粘稠的糖霧。甜膩的霧氣中浮現出血色塗鴉:【偷看的孩子要受罰】,字迹邊緣還畫着卡通熊爪印。
“什麽東西!?小孩子玩的東西幹嘛整這麽多機關!這真的是給小孩子設計的嗎!?”楊易航大口喘着粗氣,還好長期的驅妖師生活使他練就了超乎常人的反應速度,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時,諾無突然扯了扯楊易航的衣角,對其說道:“你看那個攝像頭。”她指着木馬耳朵後面指甲蓋大小的二維碼“剛才眼珠轉的時候,這個碼在閃光哎。”
楊易航眯起眼睛,發現二維碼每隔三秒就會變成不同圖案。當第七次變化時,楊易航用手機連拍七張照片。在最新款手機的AI修複功能下,殘缺的二維碼終于完整顯現——掃出來的鏈接跳轉到二十年前的遊樂園事故報道。
“陽光百貨遊樂場旋轉木馬坍塌事故……”楊易航快速滑動屏幕“遇難者是個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手裏攥着沒吃完的彩虹棒棒糖……”
話音未落,頭頂突然傳來玻璃碎裂聲。他們藏身的木馬底座開始解體,紛飛的有機玻璃碎片中,楊易航一把抓住諾無的手腕:“跟我跳!”
兩人撲向最近的彩虹滑梯殘骸時,楊易航的衣服下擺被糖刃割裂。他在慣性作用下撞進一堆毛絨玩具裏,扒開擋住視線的泰迪熊,發現面前是個八音盒大小的微型舞台。穿着芭蕾裙的機械熊玩偶正在旋轉,每轉一圈就掉下一塊肢體零件。
當音樂進行到第四小節時,楊易航突然按住旋轉的熊偶:“等等,這裏有雜音……”
在《緻愛麗絲》的變調旋律中,确實夾雜着有規律的"滴滴"聲。楊易航摸出校園卡,用金屬邊緣在舞台地闆上劃出解碼後的信息:【左三圈,右眼疼】
“你爲撒子會這些?”諾無好奇的問。
“剛進入協會的時候雷克斯大人不是給了咱們好多書嗎?裏面有寫關于摩斯密碼的事,我覺得有意思就學了點,沒想到會在這裏派上用場。”楊易航看着諾無,露出了明知故問的壞笑“怎麽,你沒看書嗎?”
“我……哎呀其實我早就發現了嘛!這不是想着給你個表現自己的機會!”
似是爲了緩解尴尬,諾無立刻抓住熊偶的腦袋左轉三圈。伴随着齒輪卡住的摩擦聲,熊偶的右眼珠突然爆開,從眼眶裏掉出枚沾着糖霜的銀色鑰匙。鑰匙插入八音盒底座的瞬間,整個旋轉木馬區突然亮起幽藍的燈光。
一塊拼圖從舞台暗格中緩緩升起。楊易航正要伸手去拿,拼圖卻突然睜開密密麻麻的複眼——那根本不是拼圖,而是由上百隻金屬甲蟲組成的詭異圖騰!
蟲群振翅的轟鳴聲中,楊易航一把抓起地上的膠質物,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向着甲蟲群扔了過去。
被糖分吸引的甲蟲群瞬間撲向膠質物,楊易航趕緊拉着諾無拔腿就跑。
當最後一隻甲蟲被黏住時,他們也找到了真正的拼圖——在他們剛進入旋轉木馬區時,楊易航第一腳便踩在了拼圖上,它就這樣在楊易航的鞋底黏了好久,直到被發現。
楊易航在諾無的拳頭下,終于看清這塊拼圖的真容:邊緣呈鋸齒狀的塑料片上,用熒光顔料畫着流淚的太陽,背面刻着極小的一行字:【她想要回自己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