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普托斯不知從哪摸出副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手指在虛空快速敲擊：“正在載入驅妖師楊易航角色模塊......加載完成！”話音剛落，他周身泛起數據流般的藍光，連發梢翹起的弧度都和現實中的楊易航分毫不差。

“現在我是正義的驅妖師楊易航！”他闆着臉舉起憑空出現的長劍“而你——”劍尖指向真正的楊易航“是邪惡的托普托斯！”

楊易航看着自己突然換上的酒紅色睡袍，袖口還沾着幹涸的血迹：“這算什麽角色扮演？”

“噓——”托普托斯用劍柄敲了敲牆壁，整座城堡突然扭曲成一條正在堵車的大街“根據劇本，不久後這裏即将發生五十年難得一見的大塞車，剛好阻攔了你要去參加線下試吃會的進度，你現在應該怎麽做？”

楊易航看着前方堵的一塌糊塗的路，思考片刻回答道：“繼續等着吧？”

“幹得好，孩子！”托普托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了他一個贊許的眼神。

“等等等等！你現在不應該像抱抱熊一樣阻止我，糾正我的選擇不正确嗎？”

“我幹嘛要那麽做，我現在是楊易航啊。”托普托斯吹了一個輕快的口哨，随後瞬間消失在原地“你就繼續當托普托斯吧，我要去體驗楊易航的生活了。”

五分鍾後……

“我實在是受不了了！”忍無可忍的托普托斯再次回到楊易航身邊，神情相較之前有了些許癫狂“所以你隻能吃飯、睡覺、運動、上廁所、上學、朝九晚五的上班、加班、執行一些傻的冒泡的任務、被老闆罵、每年隻能旅遊三四天、負債……然後死掉嗎！？”

楊易航看着他那副樣子，覺得實在有些太誇張了：“額……也可以直接死掉……”

“好吧好吧，至少這句話還能逗我一笑。”托普托斯說了句文明用語後，看着楊易航問道“托普托斯現在在幹什麽呢？”

“等車啊。”

“托普托斯會在車上一動也不動就這麽呆呆的等着無聊的堵車時間過去嗎？”

“你怎麽知道托普托斯是怎麽想的？你是楊易航。”

托普托斯拍了一下腦門，随後打了個響指，堵成臘腸的車流瞬間汽化。柏油馬路扭曲成過山車軌道，楊易航發現自己此刻被綁在首列車廂裏，安全帶是蠕動的腸子。托普托斯則坐在後排啃着草莓味冰淇淋，奶油順着指縫滴落，在地面腐蝕出焦黑的洞。

“前方急轉彎。”他舔着冰淇淋勺宣布。軌道在眼前九十度垂直爬升，當車廂沖上頂點時，楊易航卻看見軌道盡頭出現意想不到的東西——那裏懸着諾無的飛飛熊玩偶，正被糖漿觸手撕扯棉花。

“選吧！”托普托斯的聲音混在風嘯裏“是繼續扮演托普托斯，勇往直前獲得加速道具，或者......”他按下控制杆，軌道突然分岔成兩條“拐彎去救你的小女友。”

“你在說什麽鬼話！？”楊易航看着眼前逼真的一幕，卻倔強的不敢相信“這裏是夢！這當然不是真正的諾無！”

“那你就是想賭喽？”托普托斯一口吞掉冰激淩，随後突然出現在楊易航旁邊的位置上“那就來試試吧。”

“該死的！”

眼看過山車的速度越來越快，楊易航的指甲摳進腸子安全帶，鮮血染紅了座椅。在過山車墜落的瞬間，他突然扯斷安全帶躍向分岔軌道。靈力在腳下凝聚成滑闆，他踩着虛空沖向諾無，身後傳來托普托斯癫狂的笑聲：“漂亮！這才是我想看的！”

當楊易航抓住飛飛熊的耳朵時，那原本毛絨的觸感卻突然變得黏膩——那根本不是飛飛熊，而是一團融化的糖漿。

“什麽玩意！？”楊易航一驚，迅速抓住過山車的軌道，這才沒有掉下去“你騙我！？”

“我也沒說那是真的啊。”托普托斯哼着走調的歌謠再次打了個響指，場景又切換回了最開始的城堡“冷靜點，我是和平主義者，不到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是絕對不會拿人的性命開玩笑的。”

“我看你迫不得已的标準也太低了！”楊易航怒目圓睜，死死地盯着托普托斯，胸膛劇烈起伏，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将他焚燒“你到底想怎樣？一次次地耍我，這就是你所謂的快樂？”

托普托斯卻像個沒事兒人一樣，聳聳肩，攤開雙手，臉上依舊挂着那副歡快的笑容：“哎哎哎，别生氣嘛，生活要是沒點波瀾，那多無趣啊。你瞧，剛剛你的反應，多精彩，這可比那些千篇一律的玩意兒有意思多了。”

楊易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我看你現在就很高興嘛，趕緊讓我離開這裏，我沒耐心再跟你耗下去了。”

“别着急走呀，聽着，我是說過可以讓你離開，但這麽多年過去了，我還是第一次遇見可以和我聊天的人，我們現在已經算是朋友了吧？朋友就是要在一起玩呀。”

“得了吧，朋友之間還要遵守承諾呢！”楊易航不耐煩但搖了搖頭“趕緊讓我離開。”

“讓你離開倒是問題不大，但我會無聊啊，你知道一天天在這裏待着看那群蠢貨闖關有多沒意思嗎？”

“這點你不用擔心，等我離開後，就會找協會把這毀了，你也不會無聊很久了。”

“嗯哼，聽起來還不錯。”托普托斯伸了個懶腰，整個人又躺回了懶人沙發裏“請問有什麽能在這裏被毀之前打發時間的東西嗎？”

“如果非要找的話，我可能還真有一個。”楊易航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滿憤怒，随後從口袋裏拿出自己之前玩遊戲找到的木版“抱抱熊說這是你的童年玩具？”

“你在哪找到的？”托普托斯看着那塊不起眼的木闆，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最開始的泥潭裏。”楊易航将木闆往前遞了遞“因爲它，抱抱熊還獎勵了我點錢。”

托普托斯突然嗤笑出聲，當他接過木闆的刹那，整座城堡開始崩塌。糖漿城牆融化成母乳般的液體，胎毛地毯變回柔軟的襁褓布料。在最後的清醒時刻，楊易航看見六歲的托普托斯賣力的在泥潭裏翻找着，卻再也沒有找到那塊粗制濫造的“令牌”。

“出去後......”托普托斯的聲音混在崩塌聲中“替我嘗嘗草莓蛋糕的味道。”

楊易航在黏膩的糖漿中驚醒，他發現自己還在大富翁的遊戲裏，不同的是這次抱抱熊并沒有第一時間來迎接自己。

當他撐起身時，有什麽東西從口袋滑落——是那塊血迹斑斑的木闆，隻是此刻邊緣多出一道新刻痕：

【帶着我的那份心跳活下去吧】

身旁的香蕉樹上，沾着糖霜的烏鴉歪頭看他。當餘額牌上的小熊币突然暴漲時，烏鴉突然用托普托斯的聲線輕笑一聲，振翅消失在朝霞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