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衆人匆匆趕回驅妖師協會時,一樓大廳已然聚集了一群人,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錯愕。
還未靠近人群,楊易航便聽到從最中央傳來隐隐約約的哭聲,這個發現讓他心頭猛地一緊,因爲那熟悉的聲音,正是小九的。
好不容易擠進人群前方,楊易航有些不自然地站到了雷克斯身旁,與他一同注視着被痛哭流涕的小九緊緊抱着胳膊的會長。
“很奇怪吧,小子?”盡管雷克斯雙眼直直地注視着前方,但楊易航清楚,他這話是對自己說的“這家夥又活過來了。”
此此刻,楊易航滿臉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會長,震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隻見站在大廳裏的會長身姿挺拔,面色紅潤,往昔那被病痛折磨得消瘦憔悴的模樣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若不是對他的面容極爲熟悉,楊易航簡直要懷疑這是另外一個人了。
“這……這怎麽可能?”楊易航喃喃自語,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他不禁想起會長卧病在床時的情景,每一次前去探望,都能清晰地看到生命在他身上一點點消逝,那插滿各種管子、虛弱不堪的身軀,與眼前的會長簡直判若兩人。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可眼前的場景卻無比真實。會長正微笑着安撫小九,那熟悉的笑容讓他确定,這就是他們一直敬重的會長。
而小九則哭得幾乎喘不上氣來,他緊緊抱着會長的胳膊,抽噎着說道:“會長,您可算回來了,您不知道大家有多擔心您……”話語斷斷續續,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周圍的人也都在交頭接耳,驚愕的情緒如同漣漪一般,在人群中一圈圈擴散開來。
“會長,您這是……”夏栀走上前去,他仔細地打量着會長,試圖從他身上找出一些異常之處,可除了看起來健康得不像話,實在找不出任何異樣。
會長輕輕拍了拍小九的後背,待他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才緩緩擡起頭,目光溫和地掃過衆人,臉上帶着親切的笑意:“我知道大家都很驚訝,說實話,我自己也沒想到還能有這一天,不過既然已經回來了,那就安安心心地回歸協會生活吧。”
“真是個奇迹。”一直在旁邊靜靜觀看的夏娃,此時也不禁感慨道“明明上次來看望會長時,他連呼吸都要依靠機器輔助。”
“你不上去抱着他另一條胳膊哭一會?”雷克斯嘴裏叼着煙,冷不丁的對夏娃說道“你跟他不是一家的嗎?”
“我就算了吧,反正機會有的是,現在上去我們兩個都會難堪的,倒是你,真就一句都不寒暄嗎?”
“不會,沒這習慣。”
布拉多爾在聽到他們兩個的對話後,沒有絲毫猶豫,繼續選擇沉默不語。
“不用傷心,布拉多爾。”會長看着布拉多爾臉上淡淡的黑眼圈,語氣平和地調侃道“你還很年輕,一定能熬到我死去的那天的。”
布拉多爾依舊沒有說話,隻是象征性地擺了擺手,便徑直上樓找地方睡覺去了。
“您别亂說,他才不傷心您呢,您能回來我們都高興壞了。”小九死死抱着會長的胳膊,任憑會長怎麽掙紮都不松開“協會可不能沒有您啊……”
“這……這到底是發生什麽事了?”楊易航小聲嘟囔着“會長之前明明已經病得那麽嚴重……這麽一下該不會是回光返照吧?不不不,回光返照也沒有這麽神奇……”
“從醫學的角度來看。”剛剛擠進來的萊因頌,爲楊易航解釋道“我們通常管這種情況叫‘病好了’。”
“……”
雷克斯手中的煙灰簌簌地掉落在地毯上,他深吸一口氣,煙頭明滅的火光映照着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醫療組做過三百多次檢測,癌細胞消失了,端粒體恢複到二十五歲的水平。”他頓了頓“雖然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但這老家夥的确是活過來了。”
當天傍晚,楊易航抱着一摞文件,站在會長辦公室門口。門縫裏飄出紅燒肉誘人的香氣,混合着打印機嗡嗡的運轉聲。
他深吸一口氣,剛要擡手敲門,門内突然傳來小九的驚呼聲:“會長!這些文件讓我來......”
“我可是睡了好幾個月。”會長的笑聲清朗得如同少年“再不動動真要生鏽了。”
楊易航推門而入的瞬間,看見會長正踮起腳,努力去夠頂層書架上的資料箱。曾經那個需要輪椅代步的人,此刻動作輕巧得像隻靈活的貓,黑色襯衫下隐約可見的腰線,讓楊易航不合時宜地想起驅妖師論壇裏那個《會長年輕時到底有多帥》的爆帖。
“來得正好。”會長轉身抛來一罐冰鎮可樂,易拉罐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線“夏栀跟我說明了最近的情況,抱抱熊那邊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諾無組明天開始休假,這是特批的溫泉招待券。”
楊易航手忙腳亂地接住可樂,罐身凝結的水珠沾濕了手中的文件。他低頭看去,最上方那份《關于抱抱熊樂園事件結案報告》的封面上,不知被誰畫了一隻戴着草帽的卡通熊。
窗外,暮色漸漸深沉。當晚,協會的天台破例開放燒烤。雷克斯黑着臉,翻動着烤架上的肉串,夏栀舉着由靈力凝成的熒光棒,當作氛圍燈。當會長端着自制的水果蛋糕出現時,諾無正試圖用棉花糖簽子去釣樓下池塘裏的錦鯉。
“幹杯!”小九哭着碰翻了三杯啤酒“爲了......爲了......”
“爲了不用再幫會長擦口水。”夏娃笑着舉起手中的咖啡。
楊易航咬着焦香的雞翅,看着會長被衆人簇擁着切蛋糕。奶油沾到他袖口的瞬間,楊易航突然想起墳場裏那些孩童的屍體——此刻,那些陰霾仿佛被輕柔的夜風輕輕吹散,化作天邊閃爍的點點星辰。
晚風裹挾着櫻花的芬芳,輕輕拂過天台。他忽然聽見會長帶着笑意的聲音:“明天開始,要加倍努力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