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話 花海.混沌


我是楊易航,因爲抱抱熊樂園的事,我和朋友們得到了會長贈送的溫泉券。本以爲會是一趟放松心靈的旅程,結果這趟旅途卻因吳魔的出現而越走越歪,甚至直接走到了墓裏……

楊易航的指尖摳進菌絲網縫隙,黏稠的熒光黏液順着指縫往下滴。他撐着殘劍站起身,右耳垂的傷口還在滲血,把左肩破爛的浴衣布料染成暗褐色。

腳掌踩在菌絲網上發出黏膩的聲響。溶洞頂部滲下的血色蒸汽凝結成水珠,順着他的鎖骨流進傷口。他扯下半幅褴褛的浴衣纏住左手裸露的指骨,月光石碎片在劍柄處微微發燙。

楊易航想過用那些菌絲纏住腳,但對于這種未知的生物他根本不敢輕易嘗試——要是有毒的話連治療用的藥物都找不到。

在權衡過利弊後,用浴衣墊腳的方案也被他否決了,他将靈力彙聚于腳底,形成了一層簡單的保護網。

做完這一切後,楊易航這才注意到菌絲網絡正在緩慢熄滅。楊易航注意到熒光消退的方向有微弱氣流湧動,硫磺味裏混着新鮮草木氣息。劍鋒挑起一片菌絲殘片,黏液滴落時呈現的流動軌迹指向東北角——那裏有條被鍾乳石掩住的裂縫。

“賭一把。”

他啐出口中血沫,赤腳踏過滿地蟲屍。腳底水泡破裂的黏液與血水混合,在菌絲網上拖出蜿蜒痕迹。裂縫比想象中狹窄,楊易航卸下劍鞘卡在岩壁間借力,後背傷口在粗糙石面上反複摩擦。

爬行約莫半炷香時間,空氣陡然濕潤起來。岩縫盡頭透進的天光泛着詭異的粉紫色,某種甜膩花香混着硫磺味鑽入鼻腔。

破開最後一道石障時,楊易航險些從懸崖栽落。

他扶着滲水的岩壁踉跄前行,腳底水泡混着血痂在苔藓上拖出蜿蜒痕迹。冷風裹着某種甜膩花香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屏住呼吸,卻仍感覺舌尖泛起鐵鏽味。

待其終于離開這裏,赤腳陷進松軟泥土時,眼前豁然展開的天地險些令殘劍脫手:夕陽正從山隙間漏下最後一縷光,月光下起伏的花海泛着珍珠母貝般的光澤,每片花瓣都薄如蟬翼,随風搖曳時掀起銀藍色浪濤。

“好漂亮……”

楊易航不自覺的發出贊美聲,他赤腳陷入松軟腐殖土,腳底傷口在沾到花粉的刹那,劇痛奇迹般消退。他俯身細看,發現花粉竟在修複潰爛的皮肉。

“好東西啊。”他抓了把花粉抹在左肩,裸露的骨節立刻被淡金色薄膜覆蓋。正要繼續前行,夜風突然轉向,億萬顆熒光花粉随風揚起,将整片山谷染成金色星海。

那些看似柔軟的花瓣在感受到外來者後,竟如同鋼針般彈射而出,卻在即将刺穿皮膚的刹那詭異地轉向,精準地避開了他的要害。楊易航後退半步,發現自己的影子在花叢中分裂成無數重影,每個重影都在做着不同的動作。

花海深處傳來若有若無的誦唱聲,古老的韻律與花粉的甜香交織成奇怪的童謠,楊易航感覺喉嚨發緊,舌尖嘗到了鐵鏽味,視線開始模糊重影。他想要拔劍警示自己,卻發現劍柄早已被花莖完全包裹。

“這是……”

他艱難地擠出聲音,右手不受控制地撫上左胸。明明發生了這麽詭異的事,自己的心髒卻跳動的非常平穩,心率簡直正常的不像話。

當他終于想要邁出腳步離開這裏時,腳下的花莖卻突然暴漲纏住雙腳。讓其動彈不得,緊接着耳邊便響起千萬人重疊的尖叫。

楊易航聽見防空警報在顱腔内炸響,他的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突如其來的硝煙刺痛眼眶,遠處蘑菇雲的輪廓正在地平線上膨脹。當楊易航發現自己終于可以踉跄着後退時,他的腳跟卻撞到了半截焦黑的人形雕塑——那是個母親摟着孩子的碳化遺骸。

“警告!中子流沖擊波抵達倒計時30秒!”身旁穿着防輻射服的男人對着通訊器大聲吼道“FRS呢!?還是聯系不上嗎?!”

目光所及之處傳來比太陽更刺目的白光。楊易航的皮膚在千分之一秒内碳化剝落,骨骼在高溫中扭曲汽化,但神經末梢仍忠實地将劇痛傳遞到每個細胞。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楊易航在這極緻的痛苦中嘶吼着,可四周的一切依舊如噩夢般持續。他的意識在極度的痛苦中幾近渙散,卻又被那蝕骨的劇痛狠狠扯回現實。隻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身體在高溫下分崩離析,卻無能爲力。

當硝煙與火光刹那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廢墟。斷壁殘垣間煙塵彌漫,焦黑的土地散發着刺鼻的氣味。遠處,城市的輪廓已模糊難辨,唯有殘垣斷壁在袅袅青煙中勾勒出往昔繁華的悲涼殘影。

楊易航不知爲何并沒有死去,他那焦黑的軀殼在滾燙的地面上蜷縮着,宛如一塊被棄置的朽木。

此時,一個與這片焦土格格不入的身影緩緩走進了楊易航的視線内,那名男子看起也就二十來歲的樣子,身着一襲華麗冷峻的軍裝,盡管是眼前的一片混沌也遮蓋不住他那頗爲傲慢的眼神,精心打理過的金色長從中部開始自然地向後梳理,兩側的頭發貼合臉頰,勾勒出精緻的臉部輪廓。

楊易航想要求助,但此刻他卻已經感覺不到喉嚨都存在了。

當男子走到楊易航那焦炭般的軀體旁時,卻連個正眼都沒給楊易航,伴随着清脆的骨骼斷裂聲,楊易航清楚聽到了“咔嚓”一聲,自己的手臂就這麽被他硬生生的踩斷了,可那黑炭軀體卻無法做出任何反應,唯有死寂般的靜止。

此刻,天際邊突然劃過一道刺目的流光,一顆散發着幽綠光芒的能量球如鬼魅般疾射而來,沖破廢墟上空彌漫的死寂陰霾,在接觸地面的瞬間轟然爆裂開來。綠色的火光呈洶湧澎湃之勢,瞬間向四周瘋狂席卷,所到之處,一切皆被那詭異而熾熱的光芒吞噬。熾熱的能量浪潮撲面而來,楊易航那焦黑的身軀首當其沖,被完全包裹其中。

然而在這片火焰的灼燒下,楊易航并沒有感受到額外的痛苦,反而覺察到一股如涓涓細流般的溫暖緩緩滲透進他千瘡百孔的身體。原本碳化的肌膚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複蘇,黑色的痂皮逐漸剝落,露出底下粉嫩新生的肉芽。斷裂的骨骼在“咔咔”聲中自行複位,接續生長,被踩斷的手臂更是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重新愈合,扭曲的指骨恢複如初,靈活如初。

……

當幻境消退的那一刻,楊易航已經驚出一身冷汗,之前束縛住自己的花莖不知在何時離開了他的身體,然而當驚魂未定的楊易航擡起頭來時,卻發現一個有着綠色長發的人影正在不遠處看着自己。

“别怕,孩子。”

那個人影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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