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劍刃上炸成水花,楊易航的瞳孔倒映着鋪天蓋地的水幕。槍管已經燙得握不住,他索性扯下染血的衣袖纏住手掌,劍鋒在酸雨中犁出焦黑的溝壑。
當水鑄成的觸手第三次向劍刃時,劍身和楊易航的肋骨同時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楊易航将牙咬的咯吱作響,他借着沖擊力躍上水幕,劍尖刺入流動的水妖軀體如同插進凝膠。靈力子彈在槍膛裏嘶吼,貼着劍刃轟入水妖體内,炸開的真空泡瞬間被酸液填滿。
楊易航的開裂的虎口崩裂流出的血珠懸浮在暴雨中。他踩着水妖噴出的水柱在半空中狂奔,靈力子彈在身後犁出十米長的焦痕。
伴着一聲駭人的巨響,碩大的酸液鲸魚從浪峰中躍出,楊易航旋身劈開的瞬間,劍刃的裂口變得更深,崩出的月亮石碎片在觸碰到水妖的瞬間便被腐蝕殆盡。
在楊易航急于思考對策之際,水妖内部突然泛起一陣漩渦,一時間巨大的吸力向着楊易航吞噬而來。
猝不及防的楊易航來不及躲避,轉眼間便被卷入酸液漩渦,無數帶有腐蝕性的液體席卷而來,楊易航隻覺全身上下傳來一股鑽心的疼痛,後背皮膚在腐蝕中率先泛起血泡,使他幾乎要活活疼暈過去。
但現在要是暈倒,就徹底醒不來了。
想到這的楊易航突然瞪大雙眼,舉槍對着近在咫尺的透明心髒連開三槍。
“轟!”
好在他現在才剛剛進入水妖體内,離最深處還有好大距離,這才使反沖力将他掀飛百米,一舉沖出了水妖身體,重重撞向了下面的岩石。
脊椎處傳來一股鑽心的疼痛,楊易航強撐着從地面上站了起來,擡頭便看見剛剛打出的子彈在水妖體内劃出螺旋軌迹,吞噬沿途的冷杉殘骸形成真空通道,卻又像之前一樣被盡數吞噬。
那駭人的絕望再次湧上心頭,之前楊易航還想過這水妖體型如此之大,已經包圍了整個禁林,要是将它消滅會不會波及到禁林裏的生物?
但現在看來,那一閃而過的想法不過是癡人說夢罷了……因爲自己現在連落荒而逃都做不到啊!
當下一波攻擊來臨時,盡管楊易航已經及時做出閃避,卻還是被酸雨凝成的标槍貫入肩胛,将他釘在身後的岩石上。水流凝結成的觸手纏住他腳踝倒提至半空,數以萬計的酸液水蛭順着傷口鑽入血管。靈力槍脫手下墜,他反手抓住劍柄劈斷觸手,墜落的瞬間立刻重新握住槍管,卻再次被水妖吸入體内。
“咳......”楊易航在龍卷中心蜷成球狀,靈力裹住全身形成淡金護罩。皮膚在高溫下起皺碳化。
然而比疼痛更滲人的是,吐納丸的功效在這時結束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楊易航一驚,下意識緊閉雙唇,雙手在水中慌亂揮舞,妄圖抓住些什麽,可觸碰到的唯有那無盡冰冷、綿軟卻又抓不住的水流。
水壓狠狠擠壓着他的胸腔,肺腑裏的空氣被急劇壓縮,一絲一縷地往外逃竄。每一次呼吸的嘗試,都伴随着大口大口的水嗆入氣管,那滋味猶如吞下千萬根燒紅的鋼針,灼燒、刺痛從喉嚨一路蔓延至肺部,當胸腔内的憋悶達到極限時,楊易航的意識開始渙散,似有千斤重的眼皮緩緩耷拉下來,身體也逐漸停止掙紮,任由黑暗的水流将他帶向未知的深淵,隻餘一串破碎的氣泡。
他的心忽然靜了下來,腦海中走馬燈般閃過無數畫面:溫暖的家、親人的笑容、未竟的心願……
這場暴雨正在進食。
在楊易航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之際,隻覺身體一輕,竟被什麽東西急速拖向後方。
混沌中,楊易航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透過渾濁的水幕,隐約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目目連。
隻見她臉漲得通紅,腰上纏着一條由影子變幻而成的繩索,此刻正在水中死死抱住自己的身體。
“撐住!”諾無甩動影鏈的動作像在抛魚竿。目目連抱着楊易航殘破的身軀破水而出,仿若一條重傷瀕死的蛟龍,裹挾着大片水花重重地摔落在泥濘地面上。
重獲新生的楊易航雙手下意識地摳進濕軟的泥土裏,如同一條重回水域的魚,貪婪地吞咽着空氣。雨水混着水珠從他淩亂的發絲間滾落,沿着滿是血痕的臉頰淌下,與嘴角咳出的血水交織在一起,滴落在泥地上,洇出一朵朵刺目的暗紅色小花。
“吃這個吧。”諾無走上前看着狼狽不堪的楊易航,将最後一顆吐納丸遞給了他。
楊易航吞下吐納丸後,原本正在“熊熊燃燒”的肺部瞬間舒服了不少,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覺到自己還活着。
然而,水妖的報複來得比想象中更快,絲毫不給他們片刻緩息的機會。隻見空中酸雨凝成萬千酸液鲸魚。這些半透明的巨獸遮蔽天日,暴雨在它們鱗片上凝成倒刺。楊易航踉跄着站起身,企圖再次用這具殘缺不堪的身體戰鬥,然而巨大的實力差距使得這一切不管怎麽看都如同蚍蜉撼樹。
酸液鲸魚群俯沖的陰影籠罩大地,楊易航殘缺的右手剛摸到劍柄,就被諾無的影子卷住腰身甩向後方。
“快跑呀!”
諾無一邊說着,一邊用影子帶着楊易航和目目連瘋狂逃竄,然而不管怎麽努力,他們的身影始終被鲸魚籠罩着。
“要死了......”恐懼籠罩下的諾無徹底放棄掙紮,臉色慘白的擡頭接受現實“我還沒吃夠魚擺擺......”
混亂中,目目連突然張開雙臂擋在兩人身前,冰晶在她掌心凝結成盾的刹那,所有人聽見了清脆的碎裂聲。
“不要——!”
諾無的尖叫被突如其來的爆炸掩蓋。目目連的紅發突然無風自動,這次她掌心騰起的不是冰晶而是赤焰。火焰在暴雨中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在觸碰到酸液的瞬間爆燃成藍白色火柱。
“這是......”楊易航咳着血沫撐起身子。目目連的瞳孔化作熔岩般的赤金色,原本潰爛的左肩傷口裏湧出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流淌的液态火焰。
“把媽媽......”目目連的淚珠在火焰中汽化,雨水開始沸騰,蒸汽巨柱直沖雲霄“還給我!!”
少女的怒吼點燃整片雨雲,幽藍火焰從她七竅噴湧,在酸雨中織成燃燒的巨網。第一條酸液鲸魚撞上火網的瞬間,酸液瞬間蒸發成紫色毒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