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目連蹲在花盆後數螞蟻，無意間聽見護士站的閑聊。

“23床真夠命大，聽說心髒停跳了四次。”

“幸虧協會的血庫儲存足夠......”

當夕陽把走廊染成蜜色時，偷溜進病房的目目連發現楊易航的石膏上寫滿祝福語——諾無畫的小魚幹，天吳寫的“早日康複，好兄弟”，還有自己早上練習的“楊”字。

這時，諾無蹦蹦跳跳的闖了進來，在看見病床上的楊易航後下意識想要撲上去，卻在擡腳的瞬間恢複了理智。

“楊易航！小昭說的那個騎士來了！”諾無走到病床前，興高采烈的說道“我們去看看！”

“我……”全身纏滿繃帶的楊易航流下了不甘的淚水“我站不起來……”

當醫療部的大門被推開時，一陣鸢尾花香撲面而來。凱特琳提着一塵不染的醫藥箱走進來，正在偷吃奶油布丁的千葉錦見狀差點把勺子捅進鼻孔，趕緊手忙腳亂藏起甜品盒。

“阿錦。”凱特琳拂過丈夫沾着奶油的嘴角“多斯蘭特的專機已經降落，應該馬上就能到。”

甜品盒“啪嗒”掉在地上。千葉錦手忙腳亂地扶住差點打翻的碘伏瓶，後腰撞上移動護理車的聲響驚醒了淺眠的千葉淩。年輕人被繃帶覆蓋的半張臉轉向父母，唯一一隻完好的眼睛還帶着剛睡醒的迷茫。

“多斯蘭特？”千葉錦把護理車推得哐哐響“治個臉需要特意從皮勒爾斯過來？驅妖師協會的醫生......”

“命是保住了，但再這樣下去會留疤的。”凱特琳的手指輕叩病曆本“小淩的面部神經損壞太過嚴重，這種程度别說驅妖師協會了，整個世界能做到的人也屈指可數吧？”

千葉錦眼神閃躲，語氣有些不自然：“要不咱們别治了？小淩現在這樣也挺......”

“爸。”挂着吊瓶的千葉淩突然從轉角探出頭，被扯掉半張臉還纏着繃帶“你昨天晚上去衛生間的還被我的臉吓了一跳。”

“那是意外！”

如水的月光穿透防彈玻璃，在多斯蘭特的金發上織出光暈。當他踏進醫療部時，站在護士隊伍裏的諾無都快看呆了——騎士的銀灰色立領風衣下擺繡着皮勒爾斯皇家騎士團花紋，鹿皮手套包裹的手指正輕輕叩擊腰間佩劍。

“殿下。”多斯蘭特在凱特琳面前單膝跪地，執起她的手背輕吻“皮勒爾斯第二十九騎士多斯蘭特，應召而來。”

千葉錦故意把病曆本摔得震天響。

“這位是千葉淩少爺？”多斯蘭特解開風衣挂到病房的衣架上，露出剪裁精良的白色醫師袍“請允許我查看創面。”

當繃帶層層解下時，自以爲躲藏的天衣無縫的諾無倒吸一口冷氣。千葉淩的半張臉像是被炮彈炸過，暴露在外的咬肌随着呼吸微微顫動，腐黑的血管在慘白的皮膚下虬結成網。

千葉錦躲到窗簾後面選擇不看。

“神經壞死面積78%。”多斯蘭特指尖泛起翡翠色光芒“需要先清除腐肉，再生過程會有些......”

“直接開始吧。”千葉淩完好的另一半臉扯出笑容“總不會比被怪物扯掉臉皮更疼。”

治療室的門剛合上，諾無就扒在觀察窗上。她看見多斯蘭特的金發無風自動，翡翠色光暈籠罩住千葉淩的傷處。腐肉像遇到陽光的雪人般消融，新生肌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白骨。

“多斯蘭特十七歲就獲得晨曦醫師執照。”凱特琳按住丈夫顫抖的肩膀“當年我墜馬摔斷三根肋骨......”

“是他治好的！”千葉錦突然插話，手指把窗簾穗子擰成麻花“有什麽了不起的，我也認識神醫呀……”

“那你爲什麽不把他叫過來？”

“聯……聯系不上了……”

治療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當多斯蘭特手中光刃精準削除最後一塊腐肉時，千葉淩終于發出了第一聲悶哼，他睜眼看着騎士的手輕輕拂過自己裸露的咬肌，新生皮膚如同早春藤蔓般攀爬過森森白骨。

“吃醋了？”凱特琳紅唇貼近丈夫耳畔，成功讓對方的耳尖紅得滴血。

“肌肉記憶需要一定時間恢複。”多斯蘭特摘掉染血的手套“建議......”

他的話被突然闖入的目目連打斷。少女舉着楊易航的CT片子拍在桌上，故意學着凱特琳的語氣喊道：“修好他！”

多斯蘭特的目光掃過桌上的圖片：“看樣子被某種水妖大面積腐蝕過，能活下來已是奇迹。”

“你不是會那個......”卡殼的目目連仔細想了想“布靈布靈的法術！”

“皮勒爾斯的騎士不是許願池。”多斯蘭特将器械收進鎏金醫箱“不過若是凱特琳殿下開口......”

“幫他療傷吧，他是我兒子的朋友。”凱特琳拽着丈夫的後衣領上前，千葉錦的拖鞋在地闆上拖出兩道不甘的痕迹。凱特琳見狀輕輕踢了踢丈夫小腿，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你不能一直躲着呀，趕緊打個招呼。”

千葉錦踉跄半步，有些别扭的嘟囔着：“那個......我家小淩......”

多斯蘭特轉身看到千葉錦的刹那，醫箱“咣當”砸在地上。他那原本平靜如水的瞳孔倒映着千葉錦翹起的呆毛，那根不聽話的頭發正在空調風裏晃出嘲諷的弧度。

“多斯，這位是阿錦，你們之前見過的。”

凱特琳的話被金屬墜地聲打斷。多斯蘭特踉跄半步，向來梳得一絲不苟的金發散落額前，佩劍砸在大理石地面迸出火星，緊接着修長身軀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啊！”目目連在看到暈倒在地的騎士後，立刻化作一道紅色的流星飛奔出病房門“不是目目連做的！”

一秒鍾過後，她又飛奔回來拿走了放在桌子上的CT片子，然後再次化作一顆流星逃走了。

“他他他他他……”千葉淩看着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多斯蘭特，吓得都結巴了“他怎麽了？！”

“二十多年前，他第一次聽說我在跟你爸交往時也是這樣的。”凱特琳俯下身子确認多斯蘭特還有呼吸後松了口氣“醫不自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