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這幾天有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醫療部度過的。

今早，她和小昭在醫療部走廊裏曾發生過這樣一段對話。

夏娃：“孩子打算叫什麽名字？”

小昭一個過肩摔撂倒了準備逃跑的目目連：“孤粟。”

“爲什麽呀？”

“因爲這名字跟他爹一樣，都讓人搞不明白到底有什麽意義。”

“……”

醫療部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鳴。目目連坐在檢查床上晃着腿，消毒床單被她揪出無數個小疙瘩。

“聽話的孩子有糖吃。”多斯蘭特一邊輕撫目目連的頭發，一邊将一顆草莓軟糖遞到了她的手裏。

“身高體重都處在正常範圍内。”小昭收起卷尺“體溫正常，血壓正常。”

騎士戴上橡膠手套的聲音讓目目連縮了縮脖子。她盯着托盤裏閃着冷光的器械，突然翻身要跑：“會長找我......”

“隻是常規檢查。”多斯蘭特用病曆本擋住去路“把袖子卷到肘部。”

棉球蘸着酒精擦過肘窩時，目目連突然全身一顫。針尖刺入靜脈的瞬間，夏娃及時按住她繃緊的肩膀：“很快就結束了。”

“你們在偷我的血！”目目連盯着緩緩充盈的采血管，吓得不敢動。

“不是偷，是搶。”多斯蘭特說着，将采血管貼上标簽“而且合法體檢需要采集3ml血液。”

在正式休假前，楊易航和諾無還有最後一項任務要完成，那便是完成洞庭水妖事件的卷宗。

這份卷宗從完畢的那一刻起，就享受到了“皇家”般的待遇——畢竟在一般情況下，隻有幹部的卷宗才會由會長親自查看。

果不其然，當會長了解到目目連在對抗洞庭水妖的過程中居然使用了藍白色火焰時，立刻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在會長的認知中，目目連的确會使用火焰不假，但威力如此之大的藍白色還是第一次見。

于是，他特地拜托今天下午就要走的多斯蘭特幫驅妖師協會最後一個忙……

“請解開兩顆紐扣。”多斯蘭特調整無影燈角度，手中的聽診器泛着寒光。

目目連突然捂住領口：“不要給特寫！”

“這是正規體檢。”

金屬器械的碰撞聲中，多斯蘭特将聽診器捂熱才貼上少女心口。他的金發垂落在檢查單上，鋼筆尖突然停頓：“您受傷了？”他注意到目目連第四肋骨間隙有處淡青色淤痕。

“昨天在宴會上搗亂，被小九打的。”一旁的夏娃按住想要逃離聽診器的目目連，無奈的搖頭“聽話，會長在監控裏看着呢。”

目目連不再掙紮。”

“可憐的孩子。”多斯蘭特随手一揮，目目連身上的淤青便消失不見了，緊接着，他紙筆在病曆本上記錄道“恢複速度比常人快37%。”他翻開目目連的眼睑，醫用頭燈的光圈裏，虹膜邊緣泛着極淡的金色環紋“經常畏光嗎？”

“太陽好的時候打噴嚏。”目目連掰着手指頭數“一、二、三......一百個！”

“血常規報告。”檢驗科醫生小跑着遞來單據“嗜酸性粒細胞異常，血紅蛋白F值偏高。”

多斯蘭特在顯微鏡下觀察道目目連的細胞在強光下呈現輕微的橢圓形，邊緣有肉眼難辨的鋸齒狀結構。他似是想到了什麽，抽出放在醫療部檔案櫃最底層的泛黃文獻，對照着三十年前的《跨物種生理研究》批注：“我需要一根頭發。”

小昭用鑷子尖輕輕挑起目目連鬓角的碎發，多斯蘭特觀測到她的發根在電子顯微鏡下呈現出雙螺旋熒光——這意味着基因鏈中纏繞着不屬于目目連的蛋白質結構。

正在吃午飯的護士手中的便當盒一個沒拿穩打翻在地。他蹲着收拾碎瓷片時，多斯蘭特注意到目目連的瞳孔随着陶瓷碎裂聲放大了0.3mm——遠超人類神經反射速度。

最後一項是骨密度檢測。目目連鑽進掃描儀時把防護服穿反了，鉛簾卡在腰際露出半截後背。X光片上，她全身上下的骨頭都與人類無明顯差異，甚至連目目連特有的獠牙都沒有看到，取而代之的是兩顆尖尖的虎牙。

“可以了嗎？”目目連蹦下檢查床，對着監控挺胸擡頭“一點都不害怕！”

多斯蘭特摘下聽診器，鎏金懷表的鏈子在白熾燈下晃出光斑：“嗯，我想已經得出結論了。夏娃女士，能麻煩您幫忙把會長叫過來嗎？”

當會長來到這裏時，原本還在安安靜靜吃糖的目目連直接一個飛撲，不偏不倚撲進了會長懷裏，動作熟練得像是蓄謀已久一樣。

最後還是夏娃将她硬生生拉開的。

“放開我！”目目連掙紮着想要脫身，卻被夏娃死死攔住“小氣！”

夏娃:“知足吧，要是小九在，你今天就要死在這裏了！”

會長沒有理會正在推搡的二人，轉而向多斯蘭特問道:“是有什麽新發現嗎？”

“的确。”多斯蘭特看着自己屏幕上顯示的血檢報告，眉心微蹙“這隻目目連……恐怕并沒有你們想的那麽簡單。”

“這是什麽意思？”

“她的體内有人類血統。”多斯蘭特說着，将報告遞了過去“線粒體DNA追溯顯示，她的祖父或外祖父應該是驅妖師。”

會長翻閱報告的手指頓了頓，落地窗外的梧桐樹影在他的長發上搖晃，将那道轉瞬即逝的顫栗掩蓋得天衣無縫。

“……不會有生殖隔離嗎？”

“事實上，目前自然已知有包括半妖在内的七百多種非人生物可以與人類結合。”多斯蘭特将自己的手機打開了拍照功能“衆所周知普通相機是拍攝不到目目連的。”

說着，他将鏡頭對準了目目連并按下了拍攝鍵，随後将目目連的照片拿給了會長看。

“……”會長看着手機中清晰的目目連，哪怕心中有萬千個不相信，但在鐵證面前也不得不承認多斯蘭特是對的“具體代數？”

“不超過三代。”多斯蘭特解開軍裝袖口的金雀紐扣“她擁有人類的情感表達方式，比如——”鋼筆尖指向正在跟夏娃争執，卻突然拿起會長照片親了一口的目目連“這種幼稚的宣示主權行爲。”

暮風掀起報告扉頁，會長用鎮紙壓住亂飛的紙頁，袖口滑落時露出手腕内側的淡青色血管：“存活率？”

“混血優勢。”騎士的佩劍在地面投下細長陰影，"妖族基因修補了人類免疫缺陷，而人類基因又讓她在幼崽時期便展現出了遠超其他目目連的天賦。因此，她有着目目連的壽命，以及人類的上限。”

“不可思議……”會長合上檔案時，玩累了的目目連正蜷縮在床上呼呼大睡。

“您打算怎麽處理她？”被折騰的夠嗆的夏娃氣喘籲籲的問道。

“暫時先讓她留在協會吧，她應該可以在這學到很多。”會長轉身看着夏娃的眼睛，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見“她跟楊易航和諾無但關系似乎還不錯，不如把她放到通緝部？”

“我看這還是算了吧……現在的通緝部已經夠亂的了，再加上個目目連足以讓馮抓狂。”

“那就送去情報部交給布拉多爾吧，他平常也很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