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鼎内的世界比想象中更加令人不适。
夏娃的雙腳剛觸碰到地面,就感覺到一股粘稠的濕氣從腳底蔓延上來。空氣中彌漫着腐爛與金屬混合的刺鼻氣味,讓人想起擱置太久的生鏽鐵器浸泡在腐肉中的味道。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指尖凝聚出一絲靈力,在周身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将那些令人作嘔的氣息隔絕在外。
小九站在她身旁,環顧四周,眼神陰郁得可怕:“這鬼地方......”
地面是暗褐色的,像是幹涸的血迹,踩上去有種奇怪的彈性,仿佛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的髒器上。遠處,扭曲的“樹木”如同被痛苦折磨的肢體般伸展着,樹幹上布滿了類似血管的凸起紋路,偶爾還會輕微抽搐。
夏娃冷靜地分析道:“根據《上古神器錄》記載,饕餮鼎内會模拟出饕餮生前的消化系統。我們目前應該位于‘胃部’區域。”
小九嗤笑一聲:“所以我們現在是在一隻上古兇獸的肚子裏?真是令人愉快的郊遊地點。”
夏娃沒有理會他的嘲諷,而是擡起手腕,上面戴着一個精巧的銀色裝置——空間定位器。她輕輕點擊表面,一道全息投影展開,顯示出三個微弱的光點。
“找到他們了。”夏娃指向東北方向“距離大約兩公裏。”
小九眯起眼睛看向那個方向:“中間隔着一片‘森林’,真棒。”
兩人開始謹慎地前進。夏娃的屏障不僅能隔絕氣味,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扭曲周圍的光線,使他們的身影變得模糊不清。
小九的紅線纏繞在指間,像活物般輕輕蠕動,随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夏娃,突然開口:“你爲什麽要主動進來?”
夏娃頭也不回:“職責所在。”
“少來這套。”小九冷笑“法務部的工作是整理文件和制定規章,不是深入險境救人。”
夏娃的腳步微微一頓:“那你呢?你大可以拒絕會長的安排。”
小九的表情陰沉下來:“那不一樣。”
“因爲會長?”
“閉嘴。”
夏娃的眼神突然變冷的不少:“上次那件事,我勸你還是放棄吧。”
小九手中的紅線突然繃緊:“夏娃,别以爲我不敢對你動手。”
“在任務期間内鬥違反協會條例第37條。”夏娃平靜地說“最高可處停職三個月。”
“你這個死闆的……”
“看這個。”夏娃的鞋尖挑起地上半截斷裂的樹枝——如果那能被稱爲樹枝的話。這截暗紅色的管狀物表面布滿搏動的血管,斷裂處滲出粘稠的黑液,将地面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她蹲下身,指尖懸浮在痕迹上方半寸,淡藍色的靈力絲線從手指中滲出,與空氣中的殘留能量産生共鳴:“是楊易航他們。”
小九用紅線撥開前方垂挂的肉色藤蔓,那些藤蔓立刻像被燙傷般蜷縮起來。他眯眼看向更遠處被暴力破壞的“樹林”,嘴角扯出一個冷笑:“看來他們在前不久來過這裏。”
地面上散落着更多戰鬥痕迹:被整齊切斷的觸須仍在抽搐,一大片被燒焦的“地面”散發着惡臭,還有幾處深深的劍痕刻在那些類似樹幹的肉柱上。
“繼續往前走。”小九收起紅線,順着戰鬥的痕迹大步流星的前進着“等找到他們之後趕緊回去,要是那隻目目連崽子敢趁着我不在對會長做什麽,我絕對要扒了它的皮。”
另一邊,天吳正跪在那灘冒着熱氣的黑色黏液前,雙手抓着頭發,眼睛瞪得幾乎要掉出來。楊易航的長劍還插在地上,劍身因爲剛才的靈力爆發而泛着暗紅色,像一塊被燒紅的鐵,但它的主人已經不見了——被那張突然從地下冒出來的、布滿尖牙的大嘴吞了進去。
剛才發生的一切太快了——楊易航剛斬斷那隻巨手,地面就裂開了,一張布滿螺旋狀利齒的大嘴猛地蹿出,精準地接住了下落的楊易航,然後“咕咚”一聲,像青蛙吞蟲子一樣把他咽了下去。
“完了完了完了......”天吳開始瘋狂抓自己的臉,指甲在皮膚上留下一道道紅痕“天道不公,楊易航怎麽能就這麽死了呢!?他才18歲呀!”
“閉、閉嘴!楊易航沒得事!”諾無的影子凝聚成長矛,一次又一次的刺向怪物身體,希望能将楊易航解救出來“他那麽兇,哪個怪物消化得動他嘛!”
仿佛是爲了印證她的話,地面突然震動起來。那隻吞下楊易航的怪物——一團像放大了十倍的蛞蝓般的黑色肉團,表面布滿不停開合的嘴巴——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它黏糊糊的身體開始不自然地膨脹、收縮,某些部位甚至鼓起又凹陷,像是内部有什麽東西在瘋狂掙紮。
“噢!噢!”天吳停止自虐,指着怪物“它在抽筋!是不是食物中毒了?”
“是楊易航!他在裏頭打架!”
怪物的痛苦似乎達到了頂點。它那些密密麻麻的嘴巴同時發出刺耳的尖嘯聲,身體像氣球一樣越脹越大,表皮變得透明,隐約可見裏面有個揮舞着什麽東西的人形輪廓——
“趴下!”諾無一把拽倒天吳。
“轟——!!!”
伴随着一聲悶響,怪物的腹部炸開了。黑綠色的黏液像高壓水槍一樣噴射向四面八方,淋了兩人一身。天吳當場幹嘔起來——那液體聞起來像放了三個月的臭魚拌上腐爛的雞蛋,讓他邊吐邊哭。
諾無抹了把臉,顧不得惡心,眼睛死死盯着爆炸中心。在那團逐漸散開的惡臭煙霧中,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正艱難地爬出來。
“楊…...楊易航?”
人影擡起頭,露出一張被黏液糊得看不清五官的臉,隻有那雙熟悉的的眼睛還能辨認。他吐出一口黑乎乎的液體,突然跪倒在地,抱着頭痛苦的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惡心了啊啊啊啊!!!”
“楊易航!!!”天吳和諾無同時尖叫起來,連滾帶爬地沖向他。
“你個龜兒子!”諾無想抱他又不敢碰,手在空中亂揮“我以爲你遭消化咯!你沒得事吧?!”
天吳則一臉正氣的拍了拍楊易航的肩:“兄弟!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楊易航看着兩位同伴,突然撿起了地上的一塊尖銳骨片:“我沒事,但比起這個……”
他突然轉身,将骨片像飛刀一樣擲出。
“嗖——”
骨片擦過天吳的耳邊,刺入他身後一個正悄悄靠近的、由碎肉組成的小型怪物。那東西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叫,化爲一灘血水。
“…...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裏。”楊易航完成整套動作後才把話說完“這些怪物們并非沒有聽覺,我擔心剛剛的巨響會吸引來更多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