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天吳怒吼一聲，猛地撲向楊易航，但蟲群瞬間纏上他的腿，尖銳的口器撕咬着他的皮肉。他痛得慘叫，卻仍死死抓住楊易航的衣角，試圖把他拽倒。
諾無的影子瘋狂湧動，化作無數黑色尖刺，刺穿周圍的甲蟲，但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根本殺不完。遊遊的水體劇烈震蕩，試圖用高壓水流沖擊楊易航的手臂，但他的意志已經被徹底侵蝕，劍尖仍在一點點深入。
“楊易航！你個龜兒子！醒醒！”諾無的嗓音嘶啞，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而楊易航的視野已經徹底被黑暗吞噬。
他聽不見諾無的尖叫，也看不見天吳被蟲群撕咬的痛苦。幻境中的畫面變了，他的意識被拖入了一個更扭曲的空間，四周彌漫着血色的霧氣，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浸泡在粘稠的血液裏。
“這裏是……”
他低頭，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平靜的水面上，水面倒映着他的臉，但那張臉——在笑。
不是他的笑容。
是饕餮的。
『終于見面了，驅妖師。』
水面下的倒影緩緩開口，聲音像是無數人低語的集合，層層疊疊，鑽進他的耳膜，刺入他的大腦。
楊易航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腳被水面黏住，動彈不得。
『你在害怕？』倒影的笑容擴大，嘴角幾乎裂到耳根『不，你是在絕望。』
“閉嘴。”楊易航咬牙，試圖凝聚靈力，但體内的力量像是被抽幹了一樣，根本無法調動。
『爲什麽要掙紮？』倒影的聲音輕柔，帶着蠱惑的意味『你已經很累了，不是嗎？』
楊易航的呼吸微微一滞。
『每一次戰鬥，每一次受傷，每一次看着同伴陷入危險……』倒影緩緩擡起手，水面泛起漣漪，浮現出一幕幕畫面——諾無被怪物撕碎、天吳被蟲群吞噬、他自己渾身是血地跪倒在地……
『你救不了他們。』
『你誰都保護不了。』
『你隻會帶來死亡。』
楊易航的瞳孔微微收縮，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不……”
『承認吧。』倒影的聲音越來越近，幾乎貼在他的耳邊『你早就想放棄了，從意識到自己和FRS扯上關系的那一刻，你一夜又一夜驚醒，想過無數次獨自離開，要我說——這有什麽不好的呢？』
『你隻是……不敢。』
楊易航的手指微微顫抖。
水面下的倒影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引導着他擡起劍——
『對，就是這樣。』
『輕輕一刺。』
『一切痛苦都會消失。』
『我會取代你，幫你鏟除一切你所恐懼的，保護你愛的人……』
劍尖抵住了他的胸口。
“轟！！！”
一道刺目的藍光從通道盡頭炸開，狂暴的空間波動席卷而來，青銅甲蟲瞬間被碾碎成齑粉。
“楊易航！住手！”一個冰冷的女聲厲喝。
楊易航的動作微微一滞，但幻境中的饕餮仍在低語。
『别聽他們的……』
『他們救不了你……』
『結束吧……』
“啪！”
一根紅線如毒蛇般纏上楊易航的手腕，猛地一扯，長劍的軌迹發生了變化，立刻被扯到一邊了。
“廢物，居然被這種低級的幻術控制。”楊易航的耳邊傳來了小九冷笑聲“喂，找到楊易航和諾無，還有那個誰了！”
緊接着，夏娃的身影出現在通道盡頭，傘面上符文閃爍，一股強烈的靈力在她周身流轉。小九站在她身旁，紅線如活物般在他指間遊走，眼神陰冷地盯着楊易航。
楊易航的手臂肌肉繃緊，青筋暴起。
小九的紅線死死纏着他的手腕，但楊易航的力量大得驚人，他的手指仍死死攥着劍柄，劍尖顫抖着，一點點重新對準自己的胸口。
“媽的！”小九咬牙，紅線繃得筆直，發出細微的撕裂聲“這家夥力氣怎麽這麽大？！”
夏娃眼神一凜，自動傘猛地撐開，傘面符文大亮，一道靈力沖擊直接轟向楊易航的劍。
“砰！”
劍刃被震偏，但楊易航的手紋絲不動，他的眼神空洞，瞳孔擴散，嘴角卻挂着詭異的微笑——仿佛幻境中的饕餮正透過他的眼睛凝視着現實。
『對……就是這樣……』
『再用力一點……』
『結束它……』
“楊易航！！”諾無掙脫蟲群的撕咬，撲上來死死抱住他的手臂“你醒醒！這不是你！！”
但楊易航的力量仍在增強。
他的手臂緩緩移動，劍尖一點點重新擡起，對準自己的心髒。
小九的紅線已經勒進他的皮肉，血珠滲出，可楊易航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仍在和所有人對抗。
“不對勁……”夏娃皺眉“這不是普通的幻術控制，饕餮在直接幹涉他的身體！”
“那怎麽辦？！”小九的聲音幾乎破音“他快把自己捅穿了！！”
諾無突然松開手，後退一步，深吸一口氣。
然後——
“啪！”
她一巴掌狠狠扇在楊易航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通道内回蕩。
“楊易航！你打起精神來呀！”諾無看着他的眼睛，怒吼道“萬一死後真的有走馬燈，你就不怕再在那裏看到萊因頌嗎！？”
楊易航的動作猛地停滞。
幻境中，血色水面劇烈震蕩，饕餮的倒影扭曲了一瞬。
『……什麽？』
現實裏，楊易航的眼神終于聚焦，瞳孔收縮，呼吸急促。
“諾……無……？”
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諾無的眼淚終于掉下來，她揪住楊易航的衣領，幾乎是吼出來的：“你要是敢死，我就花錢找萊因頌去你墳頭上蹦迪！”
楊易航的手指一松。
“當啷——”
長劍落地。
幻境崩塌。
夏娃沒有廢話，手中自動傘一揮，一道屏障瞬間将楊易航籠罩。符文閃爍間，幻境中的饕餮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在楊易航意識深處回蕩，但已經無法再控制他，聲音漸漸遠去。
楊易航踉跄了一下，膝蓋一軟，差點跪倒，被小九的紅線一把拽住。
“廢物。”小九冷冷道“下次再這麽丢人，我就親自送你一程。”
“雖說現在問這些可能不是時候，但請務必告訴我你看見什麽了。”夏娃猶豫片刻，開口補充道“有助于研究……”
“我……”楊易航汗涔涔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剛剛那宛如地獄般的景象“我看見大家都死了……諾無……安吉那……讓……還有……還有我的父母……”
楊易航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冷汗順着額角滑落，滴在青銅地面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諾無愣在原地，眼眶還紅着，但表情已經凝固。
小九的紅線緩緩收回，冷哼一聲：“浪費我時間。”
夏娃的自動傘輕輕一轉，符文的光芒收斂，她冷靜地分析道：“饕餮的幻術會挖掘人内心最深的恐懼，并将其放大。你看到的那些畫面，都是它根據你的記憶編織的。”
楊易航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我知道。”
他知道那些畫面是假的。
但他更清楚——那些恐懼是真的。
諾無突然伸手，用力掐住他的臉，往兩邊扯：“不準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你要是死了，我找誰蹭飯去？！”
“疼疼疼——！”楊易航拍開她的手，揉了揉被掐紅的臉頰“我知道了！别掐了！”
諾無松開楊易航的臉，有些失落的垂下了耳朵：“我都好久沒見到我的爸爸媽媽了……”
“什麽！？”天吳聞言，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我一直以爲雷克斯是你爸呢！！”
楊易航&夏娃：“……？！”
小九瞥了一眼滿地的蟲屍，不耐煩地說道：“别浪費時間了，會長讓我們帶你們回去。”
天吳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你們……你們怎麽找到我們的？”
“空間定位。”夏娃簡短地回答，目光掃過三人“還能走嗎？”
諾無擦了擦眼淚，遊遊重新飄回她肩頭，水體微微顫動，像是在安撫她。
楊易航深吸一口氣，站穩，點了點頭：“走，這鬼地方我一秒鍾都不想多待了。”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饕餮的蠱惑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