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隙在衆人身後閉合的瞬間,驅妖師協會醫療部的白光刺得他們睜不開眼。消毒水的氣味取代了饕餮鼎内的腐臭,楊易航踉跄着跪倒在地,大口喘息,仿佛要把肺裏的污濁空氣全部吐出來。
“醫療部!立刻隔離淨化!”小昭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伴随着急促的腳步聲。
楊易航擡起頭,看到醫療部的同事們全副武裝地沖過來,每個人身上都穿着防護服,手裏拿着各種檢測儀器。小昭走在最前面,盡管抱着孩子,動作卻依然利落。
“站住!”她厲聲喝止想要靠近的衆人“他們身上帶着饕餮的污染,先做全面檢查!”
夏娃的自動傘自動折疊,她冷靜地站在原地接受掃描。小九不耐煩地歎了口氣,但也沒反抗醫療程序。天吳直接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諾無則緊緊抱着自己的影子,那裏收容着受傷的遊遊。
“會長呢?”楊易航沙啞地問道。
“在這裏。”
溫和的聲音從醫療部門口傳來。會長緩步走來,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但眼下的青黑顯示他最近也沒怎麽休息。他手裏拿着一個平闆電腦,上面顯示着某種複雜的能量波形圖。
“歡迎回來。”會長的目光掃過五人,在看到諾無的影子時微微停頓“看來你們經曆了不少事。”
“會長!”諾無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遊遊它……”
“我知道。”會長輕輕擡手制止了她“它會沒事的。現在,我需要先了解一些情況。”
他走到天吳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天吳,能告訴我,上次你遛從從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嗎?”
天吳渾身一抖,眼神閃爍:“我…...我就是正常遛狗啊...…”
會長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帶着不容拒絕的堅定:“監控顯示,你把從從拴在公園後門的樹上,然後離開了十分鍾。”
天吳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我...…我就是去上了個廁所...…”
“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回來的時候,從從就不見了...…”天吳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找了一圈還是沒找到,隻好先回協會,結果發現它早就回去了。”
會長的眼睛微微眯起:“你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麽嗎?”
天吳瘋狂搖頭:“這我可真不知道啊!”
會長站起身,在平闆上調出一段監控視頻。畫面中,一輛印有市博物館标志的運輸車停在公園附近的馬路上,看樣子是出現了什麽故障,幾名工作人員正在檢查後備箱裏的文物是否有所損壞。從從興奮地掙脫狗繩,跑到車邊,趁人不備叼走了一個青銅小鼎。
“這是幾天前市博物館失竊的青銅器,”會長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價值連城的國家一級文物。”
天吳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我…...我真不知道這件事呀!!”
“更重要的是,”會長繼續道“這個鼎在博物館的記錄中,隻是一個普通的祭祀用品。但實際上——”
他看向楊易航:“你們已經親身體驗過了,它是什麽。”
醫療部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楊易航的喉嚨發緊,饕餮鼎内的恐怖景象再次浮現在眼前。
“所以...…”天吳的聲音顫抖着“是我害大家...…”
“不全是你的錯。”會長歎了口氣“這個鼎被施加了僞裝術法,連博物館的專家都被騙過了。但——”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協會條例第38條明确規定,實習生不得擅自離開執勤崗位。你不僅擅離職守,還讓從從接觸不明物品。”
天吳縮了縮脖子,像隻受驚的鹌鹑。
“處罰決定稍後會通知你。”會長轉向小昭“先給他們做淨化治療,尤其是諾無和她的…...‘朋友’。”
小昭點點頭,指揮醫療團隊開始工作。楊易航被帶到隔離室,脫掉被污染的衣物,接受各種檢測和淨化術式的洗禮。整個過程持續了兩個小時,當他終于換上幹淨的病号服走出來時,發現會長正在走廊盡頭等他。
“感覺如何?”會長問道。
“像是被剝了一層皮。”楊易航苦笑“但比在鼎裏好多了。”
會長示意他跟上,兩人來到一間安靜的會議室。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與饕餮鼎内的血色天空形成鮮明對比。
“關于鼎的事,”會長開門見山“我已經聯系了博物館和文物局,編了個合理的解釋。對外宣稱是文物運輸過程中遭遇搶劫,鼎在追回過程中受損,需要專業修複。”
楊易航皺眉:“就這麽簡單?那個鼎那麽危險...…”
“正因如此,才不能聲張。”會長的指尖輕敲桌面“饕餮鼎是上古兇器,如果消息傳出去,不知會有多少人打它的主意。”
“現在鼎在哪裏?”
“協會最高級别封印室。”會長的眼神深邃“由我親自看管。”
楊易航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麽:“諾無的遊遊…...”
“這點你可以放心,饕餮雖爲上古兇獸,但并不擅長使毒,水妖很快就能恢複了。”會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當然,爲了讓小姑娘放心點,我已經吩咐小昭先給遊遊打了一針,針管裏其實就是普通的水。”
“這樣啊……”楊易航松了口氣“謝謝您。”
“你被饕餮侵蝕得很深。”會長突然說道“它對你說了什麽?”
楊易航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病号服的衣角:“它...…它說我會害死所有人...…”
會長的目光如炬:“而你差點相信了。”
這不是疑問句。楊易航羞愧地低下頭。
“饕餮可食萬物,包括恐懼。”會長的聲音再次溫和下來“它放大了你内心已有的擔憂。但記住,楊易航,恐懼本身不是弱點,被恐懼支配才是。”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諾無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會長!遊遊它——”
她看到楊易航也在,立刻刹住腳步,耳朵不安地抖了抖。
“遊遊怎麽樣了?”楊易航問道。
諾無的眼睛亮了起來:“小昭說它沒事了!就是要在影子裏多休息幾天。”她蹦到會長面前“會長會長,能再多放我幾天假照顧遊遊嗎?”
會長微笑着搖頭:“不行。但你可以帶着它辦公,隻要不影響任務。”
諾無歡呼一聲,突然想起什麽,從口袋裏掏出一塊巧克力:“給!我從食堂拿的!”
會長無奈地接過巧克力:“下次,想吃巧克力可以直接去我辦公室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