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圍着目目連嘻嘻哈哈的玩了整整一上午。吃過午飯後,小七看到樹上有幾隻活蹦亂跳的小松鼠,于是三兩下就上了樹。
然而樹杈太高,他手一滑,身體頓時歪倒,眼看就要栽下來。
就在小孩們驚呼的瞬間,目目連幾乎是本能地擡起了手。沒人看清她做了什麽,隻覺一股森冷的寒氣驟然炸開——一隻由晶瑩剔透的寒冰鑄成的小手憑空出現,穩穩地托住了小七下墜的身體。極冷的白氣袅袅散開,那隻冰手又無聲無息地碎裂消失了。小七安全落地,心有餘悸地拍着胸口,還沒回過神來。
冰手消失的地方,目目連炫耀性的讓一小簇奇異的火焰憑空點燃。這次的火焰與之前不同,那藍白色的内焰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隻在離地面幾寸高的空氣裏安靜燃燒,像一小塊凝固的、灼燒的天空。
“冷的火!”目目連看着自己的傑作,滿意地拍起手,笑得沒心沒肺,完全沒意識到這藍白冷火有多駭人。
空氣驟然陷入死寂,連樹上的松鼠都噤了聲。所有半妖孩子都不自覺地退後了半步,剛才還喧鬧的院子變得針落可聞。
一直在遠處觀望的蒼太愣住了——完全颠覆常識,冷的火焰,這是一種根本說不通的形容,完全違背了平常世界的準則,軟的冰、硬的水、三角形狀的風、滾燙的雪……這些離孩子們太遙遠了,遙遠到蒼太隻在其他驅妖師的傳說中聽說過。
但是目目連做到了,甚至輕松的像是理所當然一樣。
諾無撇撇嘴:“大驚小怪。”
她走上前,大大咧咧地伸腳,帶着點粗暴地把那團怪火碾滅,鞋底沾上了藍色的火星,很快化作幾縷微弱的青煙。
“說了她很厲害吧?”諾無的語氣裏理所當然的驕傲更盛“行了行了,都玩兒去,别圍着!”她像驅趕小雞一樣,把一群還呆愣着的小孩往旁邊趕。
蒼太不知何時悄然走到了院子中間。他臉上挂着溫和的笑容,視線平視着目目連的眼眸:“你叫目目連?”在得到表示肯定的點頭後,他繼續說道“好厲害的火焰。”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那地上殘留的、仿佛能凍結空氣的藍白火痕,又看向她剛才召喚冰手的手“這寒冰……也很特别。”
目目連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蒼太的笑容,又看看自己被誇贊的手,随後用力地點了點頭:“嗯!我……厲害!”
諾無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蒼太臉上的溫柔神情,不知爲何感到有些說不出來的奇怪。
她走過去,一把拉起目目連沾滿泥點子的手,不由分說地往旁邊一棵開滿小白花的槐樹底下拽:“玩啥子玩,眼睛都睜不開了,睡覺!”
目目連确實累了,她被諾無按在樹下那片厚厚的、散發着陽光和草葉香的草地上的野餐墊上坐下,還不忘蹭了蹭旁邊粗糙溫暖的樹幹。巨大的樹冠像一把天然的傘,斑駁細碎的光點落在她亂蓬蓬的紅發上。
“睡!”諾無命令道。
“是!”
目目連幾乎是瞬間就軟了下來,長長地打了個哈欠,咕哝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詞後,眼睛很快就黏在一起。
諾無覺得自己也有點累了,剛想躺下來睡一會,卻看到遠處的蒼介向她招手,似乎有事要說。
“來了……”諾無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情願的往蒼介的方向走去。
…………
……
午後的陽光懶洋洋地穿過大槐樹的枝葉,在松軟的地面上投下細碎跳躍的光斑。目目連就蜷在槐樹虬結的樹根旁,嫩黃的衛衣在綠蔭下格外鮮亮。她睡得很沉,紅發随意散落在肩頭,幾縷發絲被呼吸吹得輕輕拂動。
庭院另一頭,蒼太站在廊柱的陰影裏,目光沉沉地鎖在那個熟睡的紅發身影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袖口内側——那裏藏着幾張用特殊獸血混合朱砂繪制而成的契約符咒,質地堅韌,帶着微微的腥氣和灼熱感。符咒邊緣的紋路似乎正隐隐發燙,如同他此刻内心翻騰的欲望。
“蒼太哥……”
阿林的聲音帶着猶豫,從蒼太身後傳來。他和其他幾個年紀稍長的孩子聚在一起,目光同樣落在槐樹下,帶着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真要這麽做?諾無姐她……”
“怕什麽?”蒼太猛地回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淬了冰的刀鋒,瞬間割斷了阿林後面的話。他眼中閃爍着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諾無?她懂什麽?她不過是運氣好,碰上了那個什麽協會!我們半妖的路,從來都是靠自己殺出來的!有了她的力量……”他指向樹下沉睡的目目連,指尖微微顫抖“有了這種力量,誰還敢小看我們?誰還敢說我們是雜種?”他刻意用了族群裏最刺耳的那個詞,成功地看到幾個孩子臉上最後一點猶豫也變成了狠色。
“動手!”
蒼太斬釘截鐵地下令,聲音帶着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按計劃來!小雨、小桐,布隔絕氣息的‘靜塵陣’,動作輕點!笑笑、阿林,跟我上,用‘縛靈鎖’纏住她的手腳,限制她施法!看準時機,我把契約符貼到她眉心!”
孩子們像一群被逼到絕境的幼狼,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眼中最後一絲屬于孩童的天真被對力量的渴望徹底淹沒。他們蹑手蹑腳地從藏身處鑽出,如同無聲的潮水,小心翼翼卻又目标明确地朝着槐樹包圍過去。腳下的青草被踩得微微下陷,又無聲地彈起。
靜塵陣的粉末被小雨和小桐以一種極其謹慎的手法撒出,細如塵埃的微光粉末飄散在空氣中,迅速形成一個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無形罩子,将槐樹周圍一小片區域與外界的聲音和微弱能量波動隔絕開來。這是半妖之家用來對付感知敏銳的小妖物的法子。
幾乎在靜塵陣完成的刹那,蒼太眼中精光一閃,低喝:“就是現在!”
笑笑和阿林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從兩側撲出——他們手中早已準備好的粗麻繩并非凡品,繩身上用特殊藥液浸泡過,閃爍着暗沉的光澤,此刻被灌注了微弱的靈力,瞬間繃得筆直,帶着破風聲,直取目目連的手腕和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