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楊易航穿着睡衣出現在目目連的宿舍門口時，目目連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那部手機，表情嚴肅得像是在拆彈。手機插着充電器，但目目連似乎對那根線保持着最大限度的警惕，身體盡量遠離。
“給我看看。”楊易航伸出手。
目目連猶豫了一下，最終像交出一件危險物品一樣将手機推給他：“小心，它很狡猾。”
楊易航檢查了一下，發現隻是普通的系統更新提示。他點了“是”，然後将手機還給目目連“好了，它需要一些時間完成更新。别碰它就行。”
目目連懷疑地盯着手機，仿佛它會突然跳起來咬人“…...就這樣？”
“就這樣。”楊易航轉身走向咖啡機“要喝點什麽嗎？既然我們都醒了。”
目目連沒有回答，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手機吸引——更新進度條開始移動了。“它在動！”她驚呼，指着屏幕“它活了！”
楊易航從櫥櫃裏拿出兩個杯子：“這是完全正常的——你不會用手機。”這不是個問題，而是陳述。
目目連的耳尖微微發紅：“我會！按這裏，滑那裏，搞點這個...…”她站起來胡亂比劃着，動作越來越誇張。
楊易航強忍住笑意，他拉過椅子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坐下，菜鳥。今天晚上給你來一門‘智能手機入門’課。”
目目連猶豫了一下，最終不情不願地坐到他旁邊。
“首先，”楊易航按下側邊按鈕點亮屏幕“這是鎖屏鍵。設置指紋解鎖...…”
他抓起目目連的右手，将她的大拇指按在home鍵上，手機發出輕微的震動，顯示“指紋已錄入”。
目目連瞪大眼睛：“它怎麽知道我的手指？”
“科技魔法。”楊易航懶得詳細解釋，繼續操作“好了，現在隻有你能解鎖手機。接下來是基本功能...…”
接下來的兩小時裏，楊易航耐心地——對他自己來說都驚訝的耐心——講解着智能手機的每一項基礎功能。目目連一開始還經常溜号，但随着課程深入，她漸漸湊近屏幕，眼神中的抗拒被好奇取代。
“這個綠色圖标是短信，”楊易航點開應用“你可以給别人發文字信息。”
目目連皺眉：“爲什麽不直接說？”
“因爲...…有時候不方便通話。”楊易航努力解釋這個對現代人來說理所當然的概念“比如在會議中，或者深夜。”
目目連驕傲的挺起胸膛：“目目連沒有會議！”
楊易航扶額歎息：“以後會有的……”
目目連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搶過手機，手指笨拙地在虛拟鍵盤上敲打。楊易航看着她眉頭緊鎖、舌尖不自覺地頂在嘴角的專注模樣，莫名覺得有些想笑。
“發給你了。”目目連得意地宣布，把手機還給楊易航。
楊易航的手機立刻震動了一下。他點開新消息，上面隻有一個字：醜。
“目目連！”他忍不住笑出聲“這就是你學會的第一件事？”
目目連：“實用！”
他們陸續學習了如何設置鬧鍾（目目連堅持要把鬧鈴設爲會長同款，被楊易航否決），如何使用地圖導航（“爲什麽要地圖？我能認路！”目目連抗議），以及基本的網絡搜索功能。
當楊易航演示視頻通話時，目目連的反應最爲激烈。
她看着屏幕上楊易航的實時影像，像是看到了黑魔法：“它能隔牆看到人？”
“隻是通過攝像頭...…”楊易航試圖解釋。
目目連猛地站起，差點撞翻椅子：“這不正常！”
楊易航無奈的關掉攝像頭，放下手機。
”你可以不用這個功能，”他平靜地說“但需要知道它的存在，以防别人打給你。”
目目連的呼吸漸漸平穩，慢慢坐下，眼神閃爍：“你們…...會用這個偷偷看我嗎？”
楊易航搖頭：“協會沒那個閑工夫。除非你違反規定，否則沒人會監控你的私人設備。”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保證。”
目目連盯着他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真僞，最終點了點頭。
“好了，”他轉移話題“你已經掌握了手機的基本功能。”
目目連哼了一聲，但已經低頭擺弄起手機，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楊易航走向門口，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鈴聲。他口袋裏的手機随即震動起來。
楊易航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目目連”。他無奈地接通：“喂？”
“楊易航！”目目連的聲音同時從手機聽筒和幾步外的餐桌上傳來，帶着惡作劇得逞的得意“打電話！”
楊易航轉身，看到目目連舉着手機對他咧嘴笑。
“挂掉電話，目目連。”他努力保持嚴肅，但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上揚。
“不，你先挂。”
“我是老師，我命令你挂電話。”
“不要！”
楊易航搖搖頭，按下結束鍵。目目連的笑聲同時在房間裏和電話中響起，然後随着通話中斷而戛然而止——隻在手機裏留下一個通話記錄。
然而，當楊易航再次回到自己溫暖的被窩裏準備睡覺時，手機突然響起，他不看通話顯示就已經猜到是誰。
“目目連，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他接通電話，語氣不善。
電話那頭傳來目目連興奮的聲音：“楊易航！我發現手機裏有個叫‘應用商店’的地方，裏面有遊戲！”
楊易航揉了揉太陽穴：“所以？”
“所以我玩了小紅鳥！那些豬頭——”
“目目連，”楊易航打斷她“明天早上我還要上班，你現在也該睡覺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睡不着。”
楊易航聽出了她聲音中的異樣。不是興奮，而是某種更複雜的情緒。
“怎麽了？”他不自覺放柔了聲音。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目目連的聲音變得低沉：“太安靜了……我怕……”
楊易航突然明白了。禁林從不安靜——風水樹葉聲、水聲、腳步聲……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噪音。而協會宿舍的隔音效果極好，對習慣了喧嚣的目目連來說，這種寂靜可能比任何酷刑都難熬。
“試試音樂，”他建議“手機裏有音樂播放器。”
“不會……”
楊易航歎了口氣：“等着。”
楊易航開啓了身爲導師的“遠程操控”功能。
另一邊的目目連正一臉不可思議的看着自己的手機“自動”下載了一個音樂應用，搜索“白噪音”，選擇了一個“雨聲+雷聲”的音頻。
“戴上耳機。”楊易航在電話裏說道“之前放手機的那個盒子裏有。”
目目連乖乖戴上耳機。當楊易航點擊播放時，她的眼睛微微睜大，随即放松下來——連綿的雨聲和遙遠的雷鳴通過耳機傳入她的耳朵，完美掩蓋了房間裏的寂靜。
“怎麽樣？”楊易航問。
目目連沒回答，隻是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
楊易航最後囑咐道：“需要調大調小就自己操作。這個音頻有八小時，應該夠你睡到飽了。”
“…...謝謝。”
楊易航沒有回答，就在他剛要挂斷電話時，目目連突然叫住他。
“楊易航。”
“嗯？”
“雨聲太輕了。怎麽調大聲？”
楊易航忍不住笑了，回複道：“按音量鍵上方，笨蛋。”
幾秒鍾後，目目連給他發了條短信：“好了。晚安。”
楊易航盯着這條簡單的消息看了很久，最終也回複了一個“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