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擁抱死亡的小鳥不再孤單


死亡是靈魂與星辰的私語,是生命長河中緩緩落下的帷幕,生命的逝去就像一顆流星劃過夜空,短暫而耀眼。

“你做不到。”黃泉已經意識到了周圍幾個人的不對,但她并沒有解決這種境況的方法,隻得用觀察到的事實反駁砂金的話。

但砂金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無論如何,這個計劃都得繼續下去:“我當然能做到,不過是又一場賭博而已。”

“我從茨岡尼亞的荒漠走來,爲了六十枚赤銅币,人們在我身上烙下印記,爲我帶上枷鎖,将我送上刑架,埋入黃沙……”

砂金低低的重複着自己的過往,就像是欲揚先抑的詩朗誦一樣。

“可太陽殺不死我,流沙反将我送向學會和公司的懷抱。”

“記住,我不是偶然赢了一次,我從來沒有輸過。”

在真正面臨死亡前,砂金的傾訴欲格外強烈,他已經懷揣着迷茫在寰宇中孤單了很久很久,即使有着上司的賞識和同事間堅不可摧的友誼,向往死亡的小鳥依舊是孤苦伶仃的。

沒有人懂得他對公平的堅持,沒有人理解他不願把下屬當成籌碼的底線,沒有人發現每一次賭局他藏在身後或者賭桌下的手微微發顫。

明明一路行來他已滿身傷痕,但他依舊向外展示着華麗的羽毛,似乎在告訴那些把他當做獵物的人,他有很高的價值。

“給各位分享一則諺語吧:睡眠是死亡的預演。”

這是砂金給星穹列車全員的忠告,也是他給自己的答案。

“生命因何而沉睡?因爲我們尚未準備好迎接死亡。”

砂金言語間帶着一點失落,但更多的是他的迷茫和自毀,就好像他的人生已經破破爛爛,無藥可救。

“每一夜的入夢與赴死無異,正如此刻的你我,心懷死志,躲入睡鄉。”

“而死亡…”砂金停頓了一下,他突然發現了自己言語中對死亡的期待,但這不是在意自己個人情緒的時候,“也将應我們的夢呓前來。”

“朋友們,遊戲已經開始了。你們無法拒絕——沒有理由,也沒有餘地。”

随着砂金的話音落盡,中央舞台的燈光一瞬間隻剩下了夾雜着雪花點的大屏幕和衆人手中發出亮光的武器,以及消散于衆人眼周的熒藍色光斑。

“骰子已經擲下,”砂金俯瞰着舞台中央的無名客們和黃泉,當然他也看到了那隻一直隐藏在陰影中的隐夜鸫,“各位,準備好開牌了嘛?”

大屏幕突然亮起,映出砂金的臉,他低着頭,用帽子擋住自己,在無名客們的角度,根本看不到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就像是在告訴自己:砂金,你已毫無退路。

“築城者的劣石,”砂金無法抑制自己的笑聲,此刻,他由衷的希望,自己押下的籌碼可以在他的言語刺激下進行一點小小的自我提升,因爲存護的命途實在是沒有什麽攻擊力,“一文不值。”

十二面骰子帶着動聽又清脆的撞擊聲滾了過來,剛剛好三顆骰子都停在了畫着镂空黑桃的那一面,幸運在我,而命運卻讓死亡的長矛指向我。

“我來押注,”

“我來博弈,”

“我來赢取,”

“我任命運撥轉輪盤,孤注一擲,遍曆死地而後生,”

“一切獻給——琥珀王!”

随着大屏幕閃爍,刺眼的金光随着砂金胸口處的能量釋放在無名客們面前炸開來,在此之前,所有人都看到了砂金手中帶着裂紋的基石。

「他竟然又沒用蟲膠。」一個身着血紅色風衣的人走過來幫助雙手都纏滿了蛛絲的畢亞斯按下了暫停鍵,屏幕上的錄像定格在砂金和無名客們展開戰鬥的那一秒。

「要相信我的眼光啊大哥,」畢亞斯伸展手指,隻要輕微的顫動,現在已經掌控在手的局面就可能出現變化,這是祂們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看到的,「每一次,這隻埃維金幼崽都會選擇擁抱死亡,他的存在,就是茨岡尼亞的奇迹啊。」

「大哥,你那個純美騎士呢?」辛格瑞達左看右看都沒有發現一直陪伴在哈尼雅身邊的紅發騎士,祂也想試試用順滑的長發編辮子。

「入夢了,」哈尼雅歎了口氣,就像是放下了什麽一樣,祂走過來坐在畢亞斯身邊,手上拿着的酒杯裏盛滿了金光閃閃的誕生之喜,「衆生安眠,既然終有一天我要跟他告别…」

「早一點放手也好,」畢亞斯動了動小手指,一陣無形的波動順着蛛絲傳了過去,「大哥,你要相信父親,隻要你想,你們總會再次相遇的。」

「就算再次相遇,也不會是他了。」

「可是大哥,你每次不都也洗掉了他的記憶嗎?」

沉默在兄弟幾個間蔓延開來,面對意外清醒過來又口無遮攔的老三,哈尼雅還來不及譴責自家弟弟的插刀行爲就因畢亞斯的蛛絲不斷崩斷的情況而擔憂起來。

「我回來了,」輕巧的腳步聲響起,伴随着一點微不可聞的機械轉動的聲音,「二哥,狐狸有個不太好的消息。」

「我看到了,」畢亞斯徹底放棄接續蛛絲,祂轉過身,無語的看着米蒂洛身後糾纏在一起互相扯對方臉頰的兩人,「說吧,爲什麽小五會跟這位巡海遊俠,呃,打起來?」

「其實這大概是個誤會,」狐人抖了抖粉色的耳朵,滿臉尴尬,但祂确實沒有足夠的實力讓兩人分開,「這位巡海遊俠的聯覺信标被人爲更改了,五哥以爲自己遇到了僞裝成巡海遊俠的假面愚者……」

「我知道了,這次又崩了」畢亞斯放下了雙手,祂原本幹淨漂亮的手指上全都是來自自己蛛絲的勒痕,「不僅僅是你身後的巡海遊俠,這一次的變數實在是太多了。」

「也許是因爲,夢裏什麽都有?」

「納納,你不要再說了。」辛格瑞達一把抓起一瓶蘇樂達塞到胞兄的獠牙邊啓下了瓶蓋,咕咚灌了一口掩飾已經快要破防的心情,「話說,誰看到小七了?」

「小七說祂要去看看那顆大黑蛋什麽時候能孵出來。」

「放心好了,遺忘狀态的小七是最強的。」

「就怕祂突然想起來了。」

「那也沒問題,還有黃泉在,沒想到虛無令使能這麽溫柔。」

「繼續看吧,」哈尼雅又按下了播放鍵,「如果鳥兒真能自由,奇迹真能發生,我們也不會重開這麽多次之後還不成功了。」

「誰知道小七的誕生地有祂自己搭建的新巢,還被超讨厭的拼圖怪占用了啊!」

「喝你的吧,納撒尼爾!」

錄像帶繼續播放着,但因爲蛛絲的斷裂,原本印滿了圖案的錄像帶已經變得空白又斑駁,爲了記錄即将出現的新的變化,群星早已彙聚在匹諾康尼的天空中。

“強牌慢打,故作姿态…”砂金揮開穹刺過來的炎槍,略顯憤怒的指向黃泉,“你們讓我有些心急了。”

說完,砂金撫了一下面具,整個人向上飄起,在匹諾康尼高遠又層雲疊漫的天空中,一顆金色的星辰緩緩升起,所有的大屏幕上都記錄着砂金的樣貌。

“爲了盡興,各位,我就押上全部的籌碼吧。”砂金将一顆小小的金屬籌碼抛向天空,他也順勢擡頭,就像是即将飛翔的鳥兒仰望天空,“隻有抛卻理性才是真正的博弈……”

原本烏雲密布的天空逐漸被金色所浸染,一摞摞金光閃閃的籌碼,帶着金屬撞擊的聲音緩緩浮現。

砂金看向黃泉,他就是爲了這位令使的刀:“令使——你一定會跟注的,對吧?”

黃泉看向心有死志的砂金,要知道,砂金所謂的舞台并沒有影響匹諾康尼的大多數人,就像是表演了一場你不得不觀看的戲劇,而這場戲還要你親自上陣。

砂金于高空之上與黃泉對視,揮手間灑落萬千籌碼砸在周圍的建築上,他笑着,等待着,在自己生命最終的時刻,由一位溫柔的令使憐憫他。

黃泉像是終于下定決心一樣,在她邁出腳步的那一刻,随着空中的雨水化爲滾珠,籌碼下落的速度也幾近停滞。

“願爲逝者哀哭,泣下如雨,充盈渡川……”黃泉紫色的長發逐漸被純白覆蓋,她的手臂染上鮮血,眼中留下血淚,“如潮湧至,領你歸鄉。”

一道巨大的刀氣斬出,在暫停的灰暗時間裏,鮮紅色的刀痕格外明顯,寂靜又帶着空氣被劃破的暴鳴聲,無數氣浪以黃泉爲中心爆發開來。

兩道連斬打破了克勞克影視樂園中央舞台上方的天空,也帶走了發出滿足歎息的砂金,随着黃泉緩緩收刀,原本被暫停的雨滴噼裏啪啦的落在了地上。

原本不該在夢中出現的雨水順着黃泉的臉頰流下,會爲逝去的陌生人感到欣慰的令使,也許整個寰宇中也就她一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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