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
“老六，昨晚上我還夢見你小子了，沒想到這還真不是啥夢。”
“老六，今天有點忙，你先到主任那跟他聊聊天，待會我們再過來找你。”
“好的張哥，陳哥，梅姐，你們先忙，我去王哥那坐坐。”
李有福有些小看趕集的日子，不算多大的供銷社幾乎是人擠人的場面，很多都是趕完集，順便到供銷社買些貨物回去的農村人，看到人群李有福都有些打退堂鼓，不過還是被眼尖的張春雷發現。
三人臉上不僅多了一絲笑意，就連對顧客的态度都好了不少。
李有福可不知道這些，擠着人群進了裏面的休息室。
“王哥，沒打攪到你吧？”
“老六，我還當是誰呢，快坐。”
“你小子來了就别那麽客氣，王哥可是拿你當自家人看。”
李有福也沒客氣，找了張椅子坐下後，又從兜裏拿出煙遞給王主任，“今天人還挺多的，差點都擠不進來。”
“趕集嘛，人是要比往常的時候多一些。”
“來，喝點水。”
王主任将倒好水的搪瓷缸放在李有福面前，“老六，今天過來是想買點啥，今天人有點多，有想買的你跟我說，我直接從庫房給你拿。”
“謝謝王哥。”
“不過今天我不是過來買東西，是這麽回事…我明天要往縣城送野豬肉，問問你們這邊要不要，要的話，我就給王哥你們幾個留點。”
“要是不要的話，我直接送研究所了。”
“要，誰說不要了！”
王主任眼睛一瞪，接着咧着嘴笑，變臉都沒他變得快。
“老六，也就是你還念着咱，不然這日子是真沒法過了。”
“大家夥都以爲，在供銷社當差，不說占盡先機，那也算是近水樓台吧，要真是這樣就好了。”
“供銷社也是靠上面給配送，有多少，有些啥，也不是我們說了算，你說是不是這麽個理。”
李有福點了點頭，供銷社日子難過，其他人幹脆就别活了，隻是這話李有福在心裏想想，并沒有說出口。
“當然，相比起其他人的日子，我們是要強點，但也強的有限，供需關系，這個你懂吧？”
“說白了，收購站從下面收購上來的東西，要進行統一銷售，要是下面收不上，供銷社就是個擺設。”
這個年代，有這份見解的人不多，李有福沒想到，王主任嘴裏能說出這一番話，不由得就多看了他幾眼。
王主任笑了笑，以爲李有福沒聽懂，但也不打算解釋，他拍了拍李有福的胳膊，“總之，供銷社沒大家看到的那麽舒坦。”
“聽上面的意思，說不準啥時候，供銷社也要抽調人員到下面各個鄉鎮，公社開展收購業務了。”
李有福挑了挑眉，“王剛，你沒開玩笑？”
“每個鄉鎮不是有定點收購站嗎？”
王主任愣了一下，轉而一笑，“定點收購站是定點收購站，不是一回事。”
“現在還隻是我個人的猜測，出去後不要到處亂傳，不然就給我惹麻煩了。”
“這個王哥你放心，我對誰也不說。”
李有福一臉嚴肅，不過心裏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如果王主任說的是真話，上面有意讓供銷社也插上一手，隻能說明，形勢變得更嚴峻了，或者說，市面上的供應減少。
那麽…換一種理解方式，買不到東西的人會去哪？當然是黑市，黑市會變得活躍，對于賺錢肯定希望黑市活躍，另一個層面看，黑市越活躍，議價商品也就越貴。
王主任不知道李有福想的這些，看李有福表情認真，對他笑了笑，“老六，咱們也認識這麽長時間了，你的人品王哥是放心的，不然也不會跟你說這些。”
“對了，方便問一下，明天能留下多少肉嗎？”
“王哥沒别的意思，不管是多是少，都是你的心意，我們承這個情。”
李有福咧着嘴笑，“王哥，咱倆之間用不着這樣。”
“說實話，具體有多少，我現在還不能給你回話，但你放心，我既然能把話放出來，自然有這個把握，多了不敢說，60斤野豬肉肯定沒問題。”
“你說多少？60斤？”
“嗯！是不是太少了？”
王主任白了他一眼，“60斤還少，現在一個月就2兩肉票，要不是你時常拿些肉過來，家裏老婆孩子遭老罪了。”
“我們幾個誰不念着你的好！”
李有福嘿嘿一笑，“王哥你這麽說，我可要翹尾巴了。”
“你小子，翹吧，那也是你有本事。”
“王哥先在這裏謝了，老六你放心，價格上面不會讓你吃虧。”
李有福擺了擺手，“王哥你拿我當什麽人了，我要是圖你這點錢，我拿去賣其他人，再不濟黑市上饞肉的還少嗎？”
啪！
“瞧我這嘴，對不住了兄弟，是我不會說話。”
“王哥給你賠罪。”
王主任一臉歉意，隻覺得李有福的形象在他心中高大無比。
“王哥你這是幹啥。”
“再這樣，以後我可就不敢幫忙了。”
李有福裝出不悅，實則心裏都樂開花，賺王主任這點錢，李有福還真看不上，但要賣的太低了，也會讓人覺得别有用心，所以，李有福就沒打算漲價，反正他早就賺麻了，還能得到王主任的感激涕零。
還别說，王主任是供銷社的主任，人際關系廣着呢，和他搞好關系，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行行行，你怎麽說我怎麽做。”
“這還差不多！”
李有福笑了笑，“等明天我送過來，價格還是跟往常一樣，王哥，你别整些亂七八糟的，老弟我還不想犯錯。”
“我收上來啥價格給你們就是啥價格，頂多就是跑跑腿也沒啥。”
“你要真覺得過不去，王哥你也幫我個忙。”
“你說，隻要不困難，我都給你辦了。”
王主任說這話，已經做好被宰的準備，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對别人來說是大事，對王哥來說還真是小事。”
“老六，王哥隻是供銷社主任。”
“瞧你吓得。”
李有福不再逗他，從斜挎包取出錢主任開的出差證明，“王哥你看看，後天我要出差。”
“我知道你人面廣，說實話，買火車票我也能買到，就是坐久了屁股受不了，你看能不能弄到卧鋪票。”
王主任足足看了十幾秒，心裏卻是松了口氣，他笑着搖了搖頭，“我還以爲是其他的。”
“這個我還真幫的上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