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幾個菜加1斤饅頭，被兩人風卷殘雲，連菜湯都沒剩下。
“有福，謝謝你。”
“愛民哥，有啥好客氣的，吃飽了沒？”
“飽了，飽了，好久都沒吃這麽飽了。”
“還是你們工人好啊，今年我就送家裏的幾個娃娃去念書，再也不想讓他們跟我一樣，隻能在地裏刨食吃。”
李愛民幽幽歎了口氣，第一次來工人食堂吃飯，給了他足夠大的沖擊，幹淨，衛生，哪，哪都比鄉下好。
李有福淡淡一笑，從他的視角來看，與其說先輩們，爲了祖國的國防建設奮鬥在一線，那麽勤勞的農民，就是他們兜底的存在。
正是有無數地裏刨食的農村人的支持，建設新的四個現代化才能持續下去。
“愛民哥，讓家裏娃娃讀書是對的，隻有學了本事，才能生活的更好。”
話是這麽說，李有福知道，要走的路還有很遠，這個年代，還有一半的文盲，讓他們學會認字，學會知識，不是一蹶而就，而是需要無數個日日夜夜的共同努力。
“愛民哥，既然吃好了，咱們過去看看，那邊家豬稱完重了沒，待會還要填單據，還要到财務科領錢。”
“是是是，正事要緊。”
随後，李有福帶着李愛民來到食堂後門，也是在這裏給家豬稱重，等他們到的時候，4頭家豬已經稱好了，一共是732.3斤。
平均下來每頭豬連200斤都不到。
公社收購大隊交上來的任務豬，一般分爲三等，像這種連200斤不到的豬，就是第三等，1斤三等豬肉賣058元，1斤一等豬肉賣0.75元。
這裏說的是賣，而不是公社給大隊的采購價，實際上采購價普遍比賣價要低0.1元左右。
換句話說，公社給的價格不會超過1斤4毛5。
“錢叔。”
“吃完飯了。”
“嗯！”
“招呼你的老鄉先坐，給倒杯水。”
“不用不用。”李愛民一臉誠惶誠恐，就連椅子也隻坐了半個屁股。
“愛民哥，你先喝水，沒事，錢叔這人好說話。”
“謝謝。”
“客氣啥。”
李有福給李愛民倒了杯水，又給錢副所長的杯子裏添了水，忙完這些後才走到錢副所長面前。
錢副所長把單據遞給李有福，“一共是732.3斤，你看看。”
李有福隻是掃了一眼單據上的數字，實際上在來錢副所長辦公室的時候，已經從楊志強那裏得到了4頭豬的重量。
兩者分毫不差。
“4頭豬的體積都不大。”
“沒辦法，今年好多人連飯都吃不飽，能養這麽大已經不錯了。”
錢副所長也知道李有福說的是實情，朝李有福點了點頭，“那就按照之前的價格。”
3元錢1斤，收購的是淨豬肉，指的是，放血扒皮，殺好後的價格，像這種活蹦亂跳的豬，叫毛豬，隻能按照淨豬肉的75%計算。
實際上，一頭豬的淨肉率差不多70%-75%之間，已經是按照最高價格給了。
“謝謝錢叔，那我現在就填單據。”
732.3元，按照每斤2.25元計算，一共就是1647.68元。
“錢叔，單據！”
錢副所長拿起單據掃了兩眼，便拿起筆在上面簽字。
“好了，一會拿着單據到财務科。”
“另外，過些天所裏要發過年福利，你可别忘了。”
這話算是給李有福提個醒，免得李有福隻是送物資的時候才冒頭。
李有福嘿嘿一笑，“謝謝錢叔。”
錢副所長拍了拍李有福的胳膊，“好好幹。”
說完這話，隻是對李愛民點了點頭，全程并沒有問，李愛民是啥來頭，弄的李有福原本打好的算盤，落了空。
但也不是沒有好處。
進一步證明了，隻要能弄來物資，誰管你物資到底是怎麽來的，也充分說明了，錢副所長對李有福的信任。
出了辦公室。
“有福，這就完事了？”
“還沒，哪這麽快，還要拿着單子到财務科去領錢。”
“等錢到手了，這事才算完。”
李愛民點了點頭，從外表看，一個50歲的中年人，對一個小年輕言聽計從，顯得有些滑稽。
其實并非如此，隻是拘束罷了。
農村人，很多一輩子都沒進過幾次城，忽然來到工人上班的地方，畏首畏尾，行爲顯得拘謹，謹慎，是農村人對城裏人天然的自卑感，以及心生向往所導緻的。
到财務科領錢很順利，可能因爲隻有1000多元，不過在李愛民眼裏，錢多的有點燙手，他不得不點了一遍又一遍，隻關乎整個李家村，或者叫李家大隊300多人。
等拿到錢出來的時候，又過去了半個多小時。
到現在，李愛民還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有福，這也太多了，4頭豬賣了這麽多錢，都快趕上其他豬加起來的錢了。”
李愛民心裏有句話沒說，其他豬都能按照這個價格賣，李家村的人又是一幅什麽樣的光景。
但想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任務豬，就是公社對大隊下達指标，完成了拿錢，完不成受批評。
李有福點了點頭，“這樣的機會不多，如果不是物資緊缺的話，也賣不到這麽高的價格。”
“這倒也是。”
李愛民往年也聽說過，别的大隊把豬賣出去，頂多比公社收購的價格高出一線，還不至于翻了幾倍。
“愛民哥，你能自個回去不？”
“我還有點别的事要在城裏處理。”
“啊！”
李愛民完全沒想到李有福會這麽說，“那我等你一塊，帶這麽多錢我不放心。”
1600多呢，丢了，被人搶了，就算賣了李愛民，他也賠不起。
“這！”
這倒是給李有福出了個難題，關鍵，一來一回就是好幾個小時，浪費這麽多時間，估計他事都辦完了。
“愛民哥，那你看要不這樣，錢我揣着，你先回去，等我回去就把錢交給你。”
李愛民一臉爲難，“有福，你到底辦啥事，我跟你走一趟不就完了嗎？”
“到時候我們兩個一塊回去，路上也安全些。”
“老六。”
兩人正說着，身後傳來一道驚喜聲。
李有福看去，臉上被一絲驚喜替代，“馬哥，怎麽是你？”
來人不是别人，正是錢副所長的女婿，也是鎮郵局江峰的朋友，馬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