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門未關,顧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陸景行正與蘇晚說話,聲音裏帶着熟悉的笑意。那束【香槟玫瑰】在旁邊,顔色鮮妍。
顧沉的出現,讓室内的空氣瞬間凝滞。
陸景行臉上的笑意淡去少許,他看向顧沉,點頭示意:“顧總。”
顧沉的回應隻有一個字:“嗯。”他走進來,視線掃過陸景行,然後停在蘇晚身上。
蘇晚内心:他怎麽來了?而且,又是這種表情。
“《星塵》的劇本細節,有幾個地方需要再确認。”顧沉直接開口,對象是蘇晚,仿佛陸景行隻是個無關的背景。
他從公文包裏取出一疊文件,不是之前那份安保方案,而是劇本相關的修訂稿。
“特别是第三幕,關于主角心理轉變的鋪墊,我覺得還可以再加強。我們之前讨論過,要确保邏輯的嚴密性。”顧沉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但他每一個字都像在強調他與蘇晚在工作上的深度聯結。
蘇晚接過文件:“好,我會仔細看。”
她内心卻在歎氣:工作,又是工作。他能不能換個方式出現?
陸景行在旁,并未因被忽視而顯露不快。他等顧沉說完,才溫和開口:“說到主角心理,晚晚,我記得你以前構思角色時,很喜歡用一些特定的音樂來找感覺。這次《星塵》的主角,你找到合适的曲子了嗎?”
這句問話,自然地将話題從顧沉主導的“劇本細節”拉向了蘇晚的創作習慣,也顯露出他對蘇晚過往的了解。
蘇晚略微一怔,看向陸景行:“還在找。這個角色的内心層次比較複雜。”
顧沉翻動文件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内心:他想證明什麽?證明他比我更了解蘇晚?
顧沉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幾分:“音樂隻是輔助。劇本的邏輯内核才是根本。蘇晚,關于那個角色的童年陰影部分,我标注了幾處,需要你再提供一些更具體的事件支撐,增強說服力。”他直接點出劇本中一個極核心的隐秘設定。
蘇晚内心:他這是在刻意強調我們讨論過的内容嗎?在陸景行面前?
“我會處理。”蘇晚回答,語氣有些僵。她不喜歡自己的創作被人這樣當衆“指導”,尤其是在這種微妙的氣氛下。
“晚一向對角色背景的挖掘很深入,”陸景行微笑接話,“她以前寫東西,會給每個主要角色都寫一份詳細的人物小傳,比劇本本身還厚。顧總可能還不知道她這個習慣。”
顧沉的下颌線繃緊。
他内心:這個“可能還不知道”,是在挑釁我?
蘇晚感到一陣頭痛。這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不離《星塵》,卻又句句都帶着弦外之音。
“《星塵》的籌備确實有很多細節要敲定。”蘇晚試圖将話題引向更廣闊的層面,避免他們針對自己進行拉鋸,“景行,你這次投資《星塵》,主要是看好哪方面?”她轉向陸景行,希望打破這二人對峙的局面。
陸景行說:“自然是看好你的才華。你的劇本,一向有質量保證。而且,這個題材我也很感興趣。”他頓了頓,補充道,“有你在,我很放心。”
這句“有你在,我很放心”,說得坦蕩,卻也親近。
顧沉放在膝上的手,指節收緊。
他内心:放心?他有什麽資格說放心?這是顧氏主投的項目。
“陸先生的信任,蘇晚自然不會辜負。”顧沉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但電影項目涉及諸多環節,不是僅憑一兩個人的才華就能确保成功。顧氏投入了大量資源,對《星塵》的每一個細節,都會嚴格把控。”
這話既是對陸景行說的,也像是在提醒蘇晚。
蘇晚内心:他又開始了。這種公事公辦的壓迫感。
“顧總說的是。”陸景行依舊保持着風度,“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我隻是作爲朋友,也作爲投資人之一,表達一下對晚晚的支持。”他看向蘇晚,“晚晚,拍攝期間如果遇到什麽困難,或者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地方,随時開口。”
“謝謝你,景行。”蘇晚回應。她能感受到陸景行話語中的暖意,也更能對比出顧沉此刻的冰冷。
顧沉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内心:朋友?又是朋友!她說陸景行不是林夢可,但這種毫不避諱的關心,難道就不會帶來麻煩?
“蘇晚是《星塵》的編劇和導演,她的專業能力毋庸置疑。”顧沉的聲音硬了幾分,“劇組的任何問題,首先應該通過既定流程,向制片組和我彙報。我不希望有任何非工作因素幹擾到劇組的正常運作。”
這話說得極重,幾乎是在指責陸景行可能會“幹擾”。
蘇晚的眉頭緊緊皺起。
蘇晚内心:他這話太過分了!什麽叫非工作因素?景行表達關心也是錯嗎?他憑什麽這樣揣測我的朋友?
“顧沉!”蘇晚忍不住開口,語氣帶着壓抑的怒火,“景行是我的朋友,也是電影的投資人。他關心項目,關心我,這很正常。你沒有必要把話說得這麽難聽。”
這是蘇晚第一次在陸景行面前,如此直接地反駁顧沉。
陸景行看着蘇晚,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擔憂,也有别的。他沒有立刻說話,似乎在觀察顧沉的反應。
顧沉的視線從蘇晚臉上移開,轉向陸景行,眼神冷冽:“陸先生,蘇晚現在是《星塵》項目的核心主創。我希望她能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不受任何外界打擾。這一點,我想作爲投資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其重要性。”
他内心:他在逼我。他就是要讓蘇晚看到我“不近人情”的一面。
陸景行終于開口,語氣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退讓的堅持:“顧總多慮了。我自然希望《星塵》順利。我對晚晚的關心,隻會是她的助力,不會是打擾。”他轉向蘇晚,聲音放緩,“晚晚,别太累。身體是創作的本錢。我聽說你最近爲了劇本,經常熬夜。”
這句關心,像一根羽毛,輕輕落在緊繃的弦上,卻讓弦震顫得更厲害。
顧沉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壓抑不住。
他内心:他還說!他還敢當着我的面說這些!他以爲他是誰?
“陸先生似乎對蘇晚的日程了如指掌。”顧沉的聲音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這些私事,恐怕不适合在讨論工作的場合提及。”
“關心朋友的身體狀況,也算私事?”陸景行反問,唇邊甚至帶上了一點極淡的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顧總對‘公’與‘私’的界限,劃分得可真是清楚。”
蘇晚内心:夠了!真的夠了!他們要把我的工作室變成戰場嗎?
她站起身:“我看劇本的事情,還是等我仔細看完修訂稿,我們再約時間專門讨論。今天就不多談了。”她這是在下逐客令,同時針對兩個人。
顧沉沒有動,他看着蘇晚,眼神深沉。
陸景行也看着她,片刻後,他點了點頭:“也好。晚晚,那你先忙。我改天再來看你。”他說完,又對顧沉略一颔首,轉身準備離開。
顧沉卻突然開口:“陸先生,請留步。”
陸景行停下腳步,回頭。
蘇晚也看向顧沉,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顧沉站起身,走到陸景行面前,兩人身高相仿,氣勢卻截然不同。
“關于《星塵》的投資,有些事,我想和陸先生單獨談談。”顧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