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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話:深埋的依戀


當朝倉撿拿着大濕的毛巾從洗手間裏出來時,眼前的一切已讓他的腦海變得一片空白——沙發旁那一大灘腥紅的血液,讓人格外驚心——諸星團正緊閉着雙眼面無血色的側躺在沙發邊緣一動不動……他的嘴角已被血液染得鮮紅,伸出沙發邊緣的手臂無力的耷拉着……

片刻間,朝倉撿的心仿佛頓時失去的着落一般——他驚愣的站在原地,手中的毛巾已不覺掉了在了地面——望着眼前的那觸目驚心情形,他已是不知所措……

過了數秒,小撿才終于回過神來——他立刻沖到沙發前,跪在血泊中,吃力的晃動着諸星團的身體,哭喊起來——“叔叔……叔叔,你快醒醒!叔叔……”

小撿的哭喊并沒有換來半點回應——諸星團原本滾燙發熱的身體,此刻卻已經顯得有些冰涼——小撿開始害怕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感襲上心頭……仿佛從小到現在所經曆的所有兇險加起來,也不足現在這般令人畏懼。

“叔叔……叔叔,連你也不要我了嗎?叔叔……”——當他在無助的哭喊中絕望的喊出這樣的話語時,心中已是萬分悲涼:

自己剛出生就被遺棄,雖然有養父收留,但卻又飽受虐待——仿佛自己生來就是這世間的棄兒,從未被命運所關照過,自己的生命中所擁有的永遠都隻是痛苦……

可偏偏在自己已經變成殘廢,最絕望最痛苦的時候,卻有這樣一個叔叔願意給予自己永遠守護的承諾——叔叔對自己真的很好,好得讓自己不止一次的想狠狠的掐一掐自己來讓自己相信這并不是在做夢。

但,這份溫暖來得實在太突然——對于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自己總是盡量回避着,不敢留下太多的依戀——誰又能預料這份“溫暖”究竟能持續多久?或許當它“離開”時,會比它“來”時更加突然。

并不是自己不願意去相信叔叔的承諾,而是因爲自己不敢再對這個世界抱有任何的期待。

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尚且會遺棄自己,更何況是一個陌生的叔叔呢?

就算他因爲同情而想要善待自己,可這份“善意”這份善意又怎可能維持到永久?

畢竟自己已經是一個殘廢——照顧自己,就一定會被自己所拖累——無論是誰,都總有一天會厭煩的吧!

自己早就在腦海中無數次模拟過将來被叔叔厭煩後再度被抛棄的情形——如果那一天真的來臨,自己一定會表現得非常灑脫,不會有半點留戀。

但,倘若那一天真的到來,自己也絕不會怨恨叔叔——因爲是他給予了自己最渴望的溫暖——就算真的有一天被叔叔抛棄,叔叔也依然是自己最在乎的人。

可此刻的情形,卻讓自己聯想到了另一種自己以前從不曾想到過的“抛棄”方式——是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接受的方式……

“叔叔……你答應過要永遠照顧我的……你不可以說話不算話!”

——面對諸星團的“安靜”,朝倉撿嚎啕大哭起來……曾經深埋的依戀,在一瞬間全部湧了出來

——他甯願是叔叔真的厭煩了自己、抛棄了自己,卻也絕不願意叔叔的承諾是以這樣的方式被打破。

他不想眼睜睜看着叔叔就這樣在自己眼前離去——可是望着叔叔那張蒼白的臉,除了一邊痛哭一邊拼命搖晃叔叔的身體以外,卻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

對了,醫院!送叔叔去醫院的話,也許醫生們會有辦法救他!

朝倉撿立刻撥打了急救電話——可是當電話接通後,電話那邊接線員詢問住址和病情時,他卻答不上半句——小撿心灰意冷的将電話扔到一邊,再次哭了起來。

突然間,朝倉撿好像想到了什麽——他停止了哭泣,立刻拉開門向外跑去——甚至連外衣也忘了穿。

此刻,正值深夜——外面寒風陣陣……一路上除了路燈以外,幾乎看不到其他燈光——小撿顧不了這麽多,他隻是一個勁的沿着馬路向前跑着……

他還隐隐約約記得,自己第一天被叔叔帶來這個“家”時,在回家的路上,自己有看到過車窗外的一個診所——就在門口這條馬路東行的方向上——應該不會太遠……

小撿的努力總算沒有白費——經過一路的奔走尋找,終于找到了那一間他曾經看到過的診所。

隻是此刻,診所大門緊閉着,連門前的招牌上也看不到半點燈光——隻怕是早已打烊了。

小撿拼命的敲打着診所的大門,大聲呼喊着——他不肯就這樣放棄……因爲這是能夠救叔叔的最後一絲希望。

不知過了多久,診所二樓的窗戶裏終于亮起了燈光,一個年輕的男子探出頭來——“小朋友,這麽晚了,你有什麽事嗎?”

男子的出現,讓小撿像是找到一棵救命草一般——他激動得再次嗚咽了起來。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叔叔……再不救他的話,他會死的……”——小撿哀求着,跪倒在地——不知道是在乞求,還是因爲那顆憔悴的心再也無力支撐。

“孩子,你這是幹什麽!”——那名男子見狀,立刻随便披了件衣服跑下樓來——見那孩子還跪着,于是将他扶了起來。

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夜裏,這個年幼的孩子竟然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睡衣——他渾身凍得冰涼,睡衣上還沾染着不少的血迹——應該是他口中那位“叔叔”的血……看來那位病人的情況果然是十分緊急。

年輕的男子二話不說的收拾了藥箱,立刻騎車載着小撿向諸星家出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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